序章我是誰
黑暗。
并非萬物寂滅的空無,而是感知失效后的純粹未知。光在這里失去了意義,聲音在此處泯滅了概念。
那么,我呢?
這個在虛無中提出問題的念頭,究竟源自何處?是誰,或者是什么,在思考著“我”?
記憶的碎片如同漂流在虛空的塵埃,它們訴說著一個名字,一段人生,一場波瀾壯闊的旅程。我相信過那些觸感,那些情感,那些輝煌與痛苦的瞬間,它們構成了“我”的基石。
但此刻,基石正在崩塌。
如果剝離了這具身體,我還是我嗎?
如果遺忘了所有故事,我依舊存在嗎?
如果連“思考”本身,都只是某種更龐大機制運行的副產(chǎn)品呢?
“我”,這個如此真實、如此不容置疑的存在核心,會不會只是一個精巧的幻覺?一個由無數(shù)個微小單位共同維持的、關于“統(tǒng)一性”的龐大謊言?
意識,是囚籠,還是唯一的燈火?
存在,是既定的事實,還是一段亟待證明的命題?
在無垠的黑暗與寂靜中,只剩下最后一個,也是最初始的問題,在永恒地回響——
我,是誰?
福爾馬林的氣味,像一層看不見的蛛網(wǎng),粘稠地籠罩著整個地下停尸間。慘白的LED燈光從頭頂潑灑下來,落在金屬臺面上,反射出冷硬的光。這里是城市的遺忘角落,是生命軌跡最終停泊的寂靜港灣。
林燼戴著橡膠手套,指尖傳來的是一種熟悉的、冰冷的觸感。他正在為一位編號73的老者進行最后的修繕。老人面容安詳,仿佛只是沉入了一場不愿醒來的夢,唯有頸間那道被精心縫合的切口,無聲地訴說著故事的結(jié)局。
他的動作很穩(wěn),鑷子與針線在他手中,像被賦予了某種寧靜的使命。在這里,時間是凝固的,喧囂被厚重的隔音門隔絕在外。他享受這種絕對的寂靜,這讓他感到一種扭曲的安全感。比起地面上那些活人之間復雜而疲憊的交流,他更擅長與沉默打交道。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女友蘇婉最后一條信息的冷光:
“林燼,我們到此為止吧。我試過了,真的試過了……但我受不了,每次你碰我,我總覺得能聞到……那種味道?!?/p>
他瞥了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伸出沾著些許消毒液的手指,精準地按下了側(cè)面的電源鍵。屏幕暗了下去,連同那點微光,一起沉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也好。他心想?;钊说氖澜纾揪筒惶m合他。
就在這時,頭頂?shù)臒艄饷偷爻榇ち艘幌隆?/p>
不是普通的電壓不穩(wěn),那光芒在瞬間變得異常粘稠,仿佛融化的金屬,將他周圍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不祥的銀灰色。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力量攫住了他。不是作用于身體,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感知。聲音消失了,或者說,被一種從四面八方涌來的、超越聽覺范疇的低沉嗡鳴所取代。那聲音并非通過鼓膜傳入,而是直接在他的頭骨內(nèi)部震蕩、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