蠟筆燃盡最后一寸油芯,鐵罐里的火苗蜷了蜷,像瀕死的飛蛾撲了兩下,終是滅了。刺鼻的青煙在黑暗里扭成細(xì)蛇,緩緩攀升,房間徹底墜入粘稠的墨色——唯有窗簾縫漏進(jìn)幾縷城市火光,在家具上淌出扭曲的光斑,把沙發(fā)、衣柜都勾勒得像蟄伏的怪獸。
小雅縮在沙發(fā)另一頭,呼吸漸漸沉了,卻仍有細(xì)碎的抽噎從喉嚨里滾出來,夢囈混著氣音,把未散的恐懼揉進(jìn)了淺眠里。
林燼靠在扶手邊,眼閉著,意識卻醒得鋒利。黑暗像塊浸了水的海綿,把其他感官泡得格外敏銳:他能數(shù)清小雅每一次急促的心跳,能聽見天花板落灰的“簌簌”聲,連樓下某戶水管里殘存的水滴,隔很久“滴答”砸一下死寂的動靜,都清晰得像在耳邊,但最響的,是他身體里的聲音。那不是耳朵能捕捉的聲響,更像一種扎根在細(xì)胞里的感知——低沉的嗡鳴在血肉間流動,像無數(shù)細(xì)微的齒輪在咬合、重組,消化著今天吞掉的“養(yǎng)分”:王胖子的蠻力、倉庫怪物的韌性、人蛛的迅捷,尤其是那些幽藍(lán)色的光點,此刻正化作暖流,在經(jīng)脈里慢慢滲。
他能覺出力量在生長,像潮水漫過沙灘,慢,卻扎實。對身體的掌控也松快了些,先前蠻力爆發(fā)時的失控感淡了,換成一種更內(nèi)斂的勁兒,像拉滿的弓,隨時能繃開。
安心裹著警惕,在心里纏成結(jié)。他走的這條路,前頭是深淵還是神壇?或許根本沒區(qū)別——深淵和神壇,本就是同一面鏡子的正反。
林燼輕輕攤開手,在幾乎無光的暗里盯著指尖。那里有微弱的酥麻在跳,像藏了絲生物電。他試著聚起意念,回想之前吸收藍(lán)光時的“牽引感”。
起初什么都沒有,他沒急,放空思緒,把所有感知都沉到指尖。慢慢的,他“看見”了——不是用眼睛,是意識里浮出的畫面:幾縷淡得幾乎要化的藍(lán)光塵,正順著空氣的紋路,慢慢往他指尖飄。
那光太稀薄了,遠(yuǎn)不如從怪物尸體里逸出時亮,更像散在空氣里的、沒醒的殘渣。
但這是個信號。他不只能被動等,似乎還能主動引——哪怕效率低得可憐。
心跳剛快了半拍,一陣尖銳的刺痛突然扎進(jìn)神經(jīng)末梢!細(xì)得像針,卻帶著冰碴兒。
不是從身體里來的,是樓下?
林燼猛地睜眼,感知瞬間像網(wǎng)一樣撒出去。刺痛閃得快,幾乎要被當(dāng)成幻覺,但他攥得準(zhǔn)——那是裹著惡意的生物電信號,弱,卻純粹得嚇人,滿是饑餓和貪婪。
這樓里還有別的“東西”。而且它好像……聞見了他剛才引動能量時散的那點波動?
林燼起身時沒碰出一點聲響,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冰冷的防盜門上。
門外靜得反常,連遠(yuǎn)處偶爾能聽見的嘶吼、爆炸聲,這會兒都沒了影。這種死靜,比喧囂更讓人發(fā)毛。
他像尊石雕似的僵著,五分鐘,十分鐘……就在他要懷疑是自己太緊張時——
“嘶啦——”
干燥的皮革蹭過水泥地的聲音,從樓下飄上來。輕得像風(fēng)吹紙片,卻在林燼繃到極致的聽覺里,清晰得像在耳邊刮。
那東西在動。而且正順著樓梯,往上走。
林燼眼神沉了,退到墻邊抄起消防斧。冰冷的木柄攥在手里,總算撈著點踏實。他走到沙發(fā)邊,輕輕推了推小雅。
小雅瞬間驚醒,眼里的驚恐還沒散,剛要張嘴喊,就被林燼用手勢按住。他指了指門,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做了個“聽”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