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門在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被林燼強行拉開,懸掛其上的鈴鐺早已不知去向。一股混雜著甜膩腐敗氣息與血腥味的空氣撲面而來,比他預(yù)想的還要濃烈。
店內(nèi)如同被一場微型風(fēng)暴席卷。貨架東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五顏六色的包裝袋與破碎的玻璃渣、凝固的血跡混雜在一起,踩上去發(fā)出“咔嚓”的脆響。冷藏柜的玻璃門碎裂,里面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些融化的、散發(fā)著酸臭的液體痕跡。顯然,這里已經(jīng)不止一波人光顧過。
林燼的心沉了一下。饑餓感如同背景噪音般再次變得清晰。他握緊消防斧,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滿目瘡痍的店內(nèi)。
大部分易于攜帶的高熱量食物,如巧克力、薯片、火腿腸,早已被洗劫一空。他快速在傾倒的貨架間穿梭,斧尖撥開垃圾,尋找著可能被遺漏的物資。終于,他在一個壓扁的貨架底部,找到了幾袋被遺漏的壓縮干糧和幾罐表面凹陷的肉類罐頭。在收銀臺下方鎖著的柜子里(被他用斧柄強行撬開),他發(fā)現(xiàn)了一條未拆封的香煙和幾盒火柴,還有一小瓶藥店常見的醫(yī)用酒精。
他將這些寶貴的收獲迅速塞進背包,動作麻利。每一份重量,都意味著多一分生存下去的可能。
就在他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時,耳朵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不是遠(yuǎn)處持續(xù)的混亂聲響,而是近處,從便利店后方,那扇通往內(nèi)部倉庫的小門后面,傳來了一絲極其細(xì)微的、仿佛什么東西在濕滑地面上拖行的聲音,夾雜著一種……壓抑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啜泣?
人類?
林燼的身體瞬間繃緊,不是出于喜悅,而是警惕。在這個秩序崩壞的世界,同類,有時比怪物更加危險。他想起了王胖子,想起了老李和小張尸體上蠕動的觸須。幸存者,也可能意味著攜帶未知風(fēng)險的感染者。
他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靠近那扇虛掩的倉庫門。聲音更加清晰了。是人類的啜泣,一個女人的聲音,充滿了恐懼與絕望。還有另一種聲音,一種低沉的、滿足的咀嚼聲,以及……某種濕滑物體摩擦地面的粘稠聲響。
他透過門縫,向里望去。
倉庫里光線昏暗,只有高處一個小氣窗透進些許微光??諝庵袕浡鴿庵氐难群鸵环N難以言喻的、如同沼澤淤泥般的腥臭。地面上,躺著幾具穿著便利店制服的尸體,死狀凄慘。
而在倉庫中央,一個龐大的、幾乎塞滿了狹小空間的“東西”,正在蠕動。
它依稀還能看出人形,但體型膨脹了數(shù)倍,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不健康的灰敗色,表面布滿了不斷開合、流出粘液的氣孔。它的頭部……或者說原本是頭部的位置,已經(jīng)看不到五官,只有一個不斷張合的巨大口器,里面是層層疊疊、如同粉碎機般的慘白利齒。它的一條手臂異化成粗壯的、頂端是骨質(zhì)刃口的附肢,正從那口器中拉扯著一條屬于人類的、血淋淋的斷腿,緩慢地送入口中,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在它那臃腫身軀的陰影下,角落的紙箱堆里,蜷縮著一個穿著店員制服的年輕女人。她渾身顫抖,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淚水混合著污垢在臉上劃出痕跡,那壓抑的啜泣正是來自她。她似乎被嚇傻了,連逃跑的力氣都已失去。
是立刻轉(zhuǎn)身離開,還是……
林燼的目光掃過那個正在進食的怪物,體內(nèi)那股沉寂了片刻的饑餓感,再次被隱隱勾動。這個“東西”蘊含的能量,感覺遠(yuǎn)比王胖子要龐大得多。但同時,一種更加清晰的危險預(yù)兆,如同冰針般刺著他的神經(jīng)。這東西,不好惹。
就在他權(quán)衡利弊的瞬間,那怪物似乎察覺到了什么,進食的動作一頓,那顆布滿氣孔、沒有五官的“頭顱”,緩緩轉(zhuǎn)向了門縫的方向!
被發(fā)現(xiàn)了!
沒有時間思考!
“吼——!”
一聲非人的、混合著水流與氣流噪音的咆哮從怪物的口器中爆發(fā)出來,震得整個倉庫嗡嗡作響。它拋下那條斷腿,臃腫的身軀以一種與其體型不符的速度,猛地向門口沖來,骨質(zhì)刃肢高高揚起,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劈而下!
林燼瞳孔驟縮,身體本能地向后急退!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