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輕柔帶給了野豬巨大的心理沖擊,此刻的野豬精神亢奮。眼前出現(xiàn)狼爪,野豬迅速向左甩頭。
藍霧云的身體失去平衡,被迫跳下了野豬臉頰。
但野豬沒有完全躲開藍霧云的狼爪。
在起跳后的那一刻,藍霧云將右前爪抓向野豬右側(cè)的眼睛。野豬合上了眼皮,但狼爪刺穿了這層皮膚。
藍霧云收回前爪,踏在了地面。地面的積水流動,洗去了狼爪末端的一些碎屑。
碎屑沒入積水。它們曾是感知光明的細胞,如今卻要在黑暗的積水中耗盡最后的一點活力。
野豬發(fā)出了一聲哀嚎。它的視野少了一半,右側(cè)的眼睛再也看不到光亮,只能在無邊的落寞里,忍受劇烈的痛楚。
這種痛楚,逐漸具象化,最終變成了一只狼的形象。
冰狼又來了。它好像無處不在,失明也無法消除它留在眼前的印記。
野豬右眼的虛幻形象,與左眼看到的雪輕柔重合了。
恐懼、疼痛、黑暗……所有的感知在野豬的心里匯聚成了一個堅定的信念,消滅冰狼。
野豬朝雪輕柔奔去。雪輕柔逃進灌叢,它就闖入灌叢,扯斷枝條。雪輕柔藏于水下,它就用四肢瘋狂踩踏,直到雪輕柔被踩死或冒出頭來換氣。
野豬追逐著雪輕柔,藍霧云也在野豬身邊不斷周旋。
藍霧云的阻撓反而使得野豬對雪輕柔的追趕愈發(fā)執(zhí)著。母親保護女兒本來正常,可野豬的思緒全部集中于對冰狼的討伐之中,在它看來,藍霧云是助紂為虐,是冰狼的幫兇,是草原的叛徒。
雨勢增大,更密集的雨滴從天上掉落,轟然砸向野豬那只受傷的眼睛上。
更多的血液從野豬眼窩里流出,但還沒停留多久,就被雨水沖了下去。
雨水沖走了血跡,留下了疼痛。野豬感覺傳入鼻腔中的血腥氣越來越淡,可右眼的痛感卻在不斷增強。
疼痛之中,那只冰狼的形象更加清晰,原來只是有一個輪廓,隨著痛感的升級,它臉上的神態(tài)都開始出現(xiàn)。
痛感愈強,冰狼愈明。冰狼就是疼痛,疼痛即為冰狼。
雨水刺激眼睛產(chǎn)生了更強烈的痛覺信號,而這團混亂的信號,又干擾了野豬的認知,但偏差的認知,卻賦予了冰狼更清晰更具細節(jié)的面貌。
野豬咆哮著,奔跑著。獵物丟了沒關(guān)系,眼睛少了一只也無妨,只要能除掉冰狼,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饑餓加上黑暗,也遠遠比不過冰狼帶來的恐懼。
野豬撒開四肢,揮舞獠牙,用僅剩的左眼確定著雪輕柔的位置。
雪輕柔還小,積水此時已經(jīng)接近它的脖頸。它一邊逃跑,一邊還要注意身邊積水的高度。
雪輕柔跑累了,它真的很想休息一會兒。它不明白野豬為什么要追著自己不放,那只刺角羊就在不遠處,野豬不去守護獵物,追著它做什么?
雨水承載著記憶。一滴滴雨水落在身上,雪輕柔感受到了憂傷,它好像始終得不到大家的喜歡。父親拋棄了它,母親有時候也用異樣的目光看著它。救過自己的紅尾狼姐姐,似乎對自己也有隱秘的排斥。
花貓、野豬就更不用說了,見到自己就追著打。
自己,做錯了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