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霧云看向竹風山,目光平靜,只是時不時出現(xiàn)一些漣漪。竹風山,還在隱藏什么?
寒冰小狼的體溫,不知到底如何。竹風山把它叼在口中,不過幾分鐘,就感覺唇齒冰涼麻木。在冬天時吮吸融化的雪水,似乎也沒這般冰涼。
藍霧云在前進,竹風山在后退。
洞穴空間有限,竹風山的尾巴,碰到了石壁。它沒辦法繼續(xù)往后走了,于是轉(zhuǎn)過了身。寒冰小狼在呻吟,竹風山的牙齒,在顫抖。
它竟然產(chǎn)生了咬死口中這只小狼的想法。它強烈地感覺,自己應該這么做。
可這只小狼,是自己和藍霧云的孩子。它真的能這樣做嗎?
藍霧云沒有給竹風山太久的思考時間,它繞到了竹風山的左邊,伸出舌頭去舔舐那只小狼。藍霧云想要驗證自己的預測。
竹風山向來有勇有謀,即使是老虎,它也有膽量去挑戰(zhàn)幾下。能讓伴侶竹風山產(chǎn)生這么大反應的,只有那個久遠的仇敵,冰狼。
或者說,一種有著動物外表,但體表寒冷的東西。
竹風山看到藍霧云的舌頭,立刻轉(zhuǎn)頭。石壁就在嘴邊,隨著竹風山轉(zhuǎn)頭的動作,口中小狼的身體,也在迅速接近堅硬粗糙的石頭。
在小狼身體碰到石壁的前一刻,竹風山停下了動作。它對這只小狼的情感很復雜,一方面,口中之物是冰狼,是罪惡的存在。另一方面,它是自己和藍霧云的后代,是美好的存在。
在小狼即將受傷的那一刻,后者占了上風。竹風山不忍心讓小狼幼嫩的皮膚,被石壁上的棱角劃傷。
動作停下后,竹風山后悔了。無論如何,口中都是冰狼,是貨真價實的魔鬼。自己為什么要放過它?竹風山的牙齒,開始蓄積力量,內(nèi)心也在排出對小狼的愛。
藍霧云的舌頭,在竹風山開始用力咬下去之前碰到了小狼。輕微的震動,阻止了竹風山的噬咬。竹風山分心了,沒咬下去。
藍霧云感受到了舌尖的涼意,它看了看小狼,映入眼簾的,是可愛的身體,是無助的渴望溫暖的神情。舌頭的感覺,錯了嗎?
藍霧云又在小狼身上舔了舔,每次傳來的觸感都一樣,一陣冰冷。
藍霧云張開嘴,用嘴唇含住了小狼。竹風山看著伴侶,松開了嘴。
藍霧云把正在發(fā)抖的小狼摟在懷里,閉上眼睛,感受這與眾不同的狼崽。它知道伴侶怪異行為的原因了,和竹風山一樣,它也對冰狼充滿了敵視。可懷里的這只,不會是那個兇殘狠毒的家伙。
竹風山的心,越來越亂了,它的視線停留在藍霧云的懷里。小狼正在吮吸乳汁,正在感受伴侶藍霧云的溫暖。注視得愈久,竹風山的心理活動,愈復雜。它開始后退,一步一步,直到退出洞穴。
雨水淋在身上,竹風山的皮毛,被一點點浸濕。竹風山又后退了一步,腳下踩到了一樣東西,它低頭看去。原來是那只蝎子。竹風山的目光,突然變得凌厲,它用爪子去除了蝎子的毒針,咬住蝎子的身體,在口中狠狠地咀嚼了幾下,混合著泥沙和雨水,一起吞入了腹中。
竹風山在雨中慢慢地走著,它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它的路線并不固定,留在地上的腳印,失去了往日的規(guī)律。
竹風山剛才吞咽的蝎子,混合了太多的泥沙,有一些附著在了喉嚨處。那些細碎顆粒聚集成一團,隨著竹風山行走的動作,緩慢移動到了食道與氣管相接的地方。在一次沉重的吸氣過程中,泥沙沖進了氣管中。
竹風山咳嗽了好幾下,才將那團異物吐了出來。它停下腳步,臥在地上??人缘膭幼飨牧颂囿w力,它想休息一會兒。
風和雨往往相伴而生。今天的雨格外大,一陣狂風裹挾著無數(shù)水花,吹向竹風山的位置。竹風山合上眼皮,防止異物進入眼睛里??勺齑酵擞昧?,很快就被風雨掀開。幾片污泥水花從竹風山口吻前端牙齒缺失的部分進入了口腔。
竹風山?jīng)]有防備,出于呼吸的本能,它將那股濁流從氣管擠到了食道,咽了下去。
進入腹中的,不止是帶著泥沙的雨水,還有過去的那些努力與傷痕。活捉獵物時留在身上的傷口不計其數(shù),頻繁捕獵造成的精力損失難以恢復。最明顯的,就是口吻前端的這顆牙齒,被老虎撞斷后,再無重新長出的可能。
過去的幾周,竹風山元氣大傷??伤葋淼模瑓s是一只罪孽深重的冰狼和三具小狼的尸體。它的那些奮斗,還有什么意義?為了小狼,藍霧云苦苦忍耐了一個月之久的痛楚,可這份堅持還是換不來一只健康的、正常的小狼。
竹風山張開嘴,咬向地面。雨下了很久,地面早已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積水。隨著竹風山嘴部的動作,泥水四散,泛起陣陣波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