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父……父王……”一個極其微弱、仿佛夢囈般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從靜室的床榻上傳來。
如同驚雷炸響!安湄和陸其琛猛地回頭!
只見床榻上,昏迷多日的安若歡,竟然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剛從最深沉的噩夢中掙扎出來,焦距渙散地看著昏暗的屋頂。他聽到了!他聽到了老仆的話!聽到了“尸身”、“冰室”、“喂野狗”這些如同地獄傳來的字眼!
“哥!”安湄掙脫陸其琛的攙扶,跌跌撞撞撲到床邊,淚水如同決堤般涌出,“哥!你醒了!你感覺怎么樣?!”
安若歡的目光艱難地、一點點地轉向安湄。他看著妹妹悲痛欲絕、嘴角還帶著血痕的臉,看著她眼中那再也無法掩飾的、如同實質般的痛苦和恨意。再聯(lián)想到剛才那如同冰錐刺入腦海的話語……
“父王……他……”安若歡的聲音干澀嘶啞,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不在了……是不是?”他問出這句話時,眼神死死地盯著安湄,帶著一種瀕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絕望的求證。
安湄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她想搖頭,想說“不是”,想繼續(xù)那個“營救”的謊言??墒?,看著哥哥那雙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無邊死寂和痛苦的眼睛,看著他那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龐上驟然浮現(xiàn)的、不正常的灰敗之色,看著他皮膚下那些沉寂的暗紫色紋路仿佛受到刺激般開始隱隱蠕動……所有的謊言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砸落在安若歡冰冷的手背上。
安湄的沉默和洶涌的淚水,就是最殘忍的答案。
“嗬……”安若歡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如同瀕死野獸般的、破碎的抽氣聲。那雙曾經(jīng)溫潤如玉、飽含才情與志向的眸子,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亮,徹底灰敗下去。仿佛支撐著他最后一絲生機的支柱,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他猛地睜大眼睛,瞳孔急劇放大,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皮膚下那些暗紫色的紋路如同活過來的毒蛇,瘋狂地扭動、蔓延!一股冰冷死寂的氣息從他身上爆發(fā)出來!
“噗——!”
一大口暗紫色的淤血,如同噴泉般從他口中狂涌而出!濺滿了安湄的前襟和床榻!
“哥——?。?!”安湄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顧一切地抱住他劇烈抽搐的身體,“哥!你別嚇我!哥!?。 ?/p>
陸其琛臉色劇變,一步搶上前,手掌瞬間抵在安若歡背心大穴,精純的內(nèi)力不要命地瘋狂涌入!試圖穩(wěn)住他那如同山崩般潰散的心脈!
“大夫!快叫大夫!”墨菊嘶聲哭喊著沖向門外。
靜室內(nèi),瞬間亂成一團。
安若歡的身體在陸其琛強大的內(nèi)力灌注下,劇烈的抽搐漸漸平復,但那灰敗的死氣卻如同跗骨之蛆,迅速彌漫了他的全身。他睜著空洞無神的眼睛,望著虛空,嘴唇微微翕動著,卻再也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角,兩行冰冷渾濁的淚水,無聲地滑落,混著嘴角暗紫的血跡,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