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瑾則獨自留在御書房,看著跳躍的燭火,眼神深邃。接納安湄,是一步險棋,但收益同樣巨大。他要將安家的血淚,淬煉成刺向淵國心臟的利刃。而安湄這柄因仇恨而生的利刃,能否為他所用,而不反噬其主?他拭目以待。就在這時,負責警戒的暗探閃身而入,低聲道:“王爺回來了!”
話音未落,陸其琛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他換下了那身染血的衣袍,但臉色依舊蒼白如紙,胸前的衣襟隱隱透出包扎的痕跡,氣息也有些虛浮。顯然,他在刑部斷后,經(jīng)歷了怎樣慘烈的搏殺才得以脫身。他的目光第一時間掃過安湄,看到她眼中的死寂與火焰交織的復雜神色,又看向棺木和床上的安若歡,最后落在安湄臉上。
“李瑾則答應了?!标懫滂〉穆曇魩еv,卻異常清晰,“許然已在路上。我們……該走了。”
安湄緩緩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父親的棺木,又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氣息微弱的哥哥。她走到陸其琛面前,抬起頭,直視著他深邃的眼眸。那雙曾經(jīng)帶著疏離和審視的眼中,此刻只有疲憊、痛惜,以及一種與她同仇敵愾的冰冷決心。
“好?!卑蹭刂煌鲁鲆粋€字,卻重若千鈞。她伸出手,不是攙扶,而是緊緊握住了陸其琛的手。兩只同樣冰冷、同樣沾滿血腥的手,在這一刻,因為共同的仇恨和目標,緊緊握在了一起。
“去晟國。然后……”安湄的眼中,那點幽藍的火焰猛然暴漲,“回來!”
離開淵國京城的路,比來時更加艱難。蕭慎之在短暫的震怒(陸其琛和安湄居然在刑部重圍下逃脫,還帶走了安云的尸身?。┲?,立刻發(fā)動了更加瘋狂的追捕。通往南境的各條要道關卡,內(nèi)廠和禁軍聯(lián)合設卡,盤查嚴苛到令人發(fā)指。通往晟國的秘密小路,也布滿了內(nèi)廠的精銳暗哨。
陸其琛的暗探和安府死士,如同撲火的飛蛾,用生命為他們撕開一道道血口。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車內(nèi)彌漫著濃重的藥味、血腥味和棺木散發(fā)的冰冷氣息。安湄大部分時間都守在安若歡身邊,用濕潤的布巾擦拭他冰冷的額頭,在他耳邊低語著復仇的計劃,試圖用仇恨的火焰去點燃他沉寂的生命之火。偶爾,她會感受到體內(nèi)那股灼熱的力量在不安地涌動,尤其是在遭遇追兵、情緒激烈波動時,指尖會不受控制地逸散出微弱的、令人心悸的幽藍光芒。
百草堂藥鋪后院,已被一種沉重的死寂籠罩。安云的遺體被暫時安置在一副簡陋的棺木中,停放在靜室隔壁。棺木前,只點著一盞長明燈,火光搖曳,映照著安湄毫無血色的臉龐。
她跪在棺前,背脊挺得筆直,仿佛一尊冰冷的石像。眼淚早已流干,只剩下眼底一片燒灼后的灰燼,以及灰燼深處,那一點永不熄滅的、名為仇恨的幽藍火焰。陸其琛的暗探帶來了晟國皇帝李瑾則的回復——一個冰冷的、充滿算計的交易。
“庇護……代價……”安湄的聲音嘶啞,如同砂礫摩擦。她緩緩轉(zhuǎn)過頭,看向靜室內(nèi)。
安若歡依舊躺在那里,如同一個精致的、易碎的琉璃人偶。墨菊的傷勢在藥物作用下穩(wěn)定下來,強撐著守在床邊,用濕潤的棉簽小心地潤濕安若歡干裂的嘴唇。他的呼吸微弱得如同游絲,皮膚下的暗紫色紋路如同詛咒的烙印,散發(fā)著不祥的寒意。陸其琛臨走前留下的續(xù)命丹藥和內(nèi)力,如同薄冰般維系著他脆弱的生命線。
安湄的目光落在哥哥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落在那些如同活物般蟄伏的紫紋上。父親冰冷的尸身就在隔壁,哥哥生不如死地躺在這里……這一切,都是拜蕭慎之所賜!
“哥……”安湄走到床邊,輕輕握住安若歡那只沒有搭在陸其琛手腕上的、冰冷的手。她的手同樣冰冷,卻帶著一種異樣的灼熱感,那是體內(nèi)被仇恨徹底點燃、隱隱躁動的火種?!澳懵牭搅藛??晟國的皇帝……愿意給我們一個‘機會’?!?/p>
安若歡的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仿佛沉睡的意識在無盡深淵的邊緣,捕捉到了外界的聲音。
“一個……向蕭慎之討債的機會?!卑蹭氐穆曇艉茌p,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冰冷,“用我的火種,用我‘長平郡主’的身份……去換?!彼┫律恚瑴惤踩魵g的耳邊,用只有他能聽到的氣音,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誓言:
“哥,你好好活著。睜大眼睛看著。看著妹妹……怎么把蕭慎之從那把龍椅上……拉下來!怎么讓他……血債血償!怎么讓安家……重新站起來!”
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鋼針,刺入安若歡沉寂的意識深海。他的手指,在安湄的掌心下,極其微弱地、幾乎無法察覺地……蜷縮了一下。一滴渾濁的淚水,再次無聲地從他緊閉的眼角滑落。那不是絕望的淚水,而是……一種沉寂巖漿深處,被強行點燃的、痛苦而熾烈的回應!
陸其琛則強撐著傷體,與僅存的幾名心腹不斷調(diào)整路線,應對層出不窮的截殺。他變得更加沉默,眼神也更加銳利和冰冷。蕭慎之的趕盡殺絕,李瑾則的冰冷交易,安家兄妹的慘狀,都像淬火的錘子,將他鍛造得更加堅硬,也更加……危險。
“王爺,前面是斷魂峽,地勢險要,恐有埋伏。”一名探路的暗探回報,聲音凝重。
陸其琛看著手中簡陋的地圖,又看了看身后馬車里昏迷不醒的安若歡和棺木,眼神沉凝。繞路需要多耗費數(shù)日,安若歡的身體和安云的棺木都經(jīng)不起折騰。
“闖過去?!标懫滂〉穆曇魶]有絲毫猶豫,“告訴兄弟們,這是最后一關。沖過去,許然就在前面接應!”
斷魂峽,名不虛傳。兩側(cè)峭壁如刀削斧劈,僅容一輛馬車通過的狹窄谷道蜿蜒其中,上方是嶙峋怪石,下方是湍急的澗水。
喜歡和親?王爺他有點難纏請大家收藏:()和親?王爺他有點難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