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重裝步兵!立刻接管營寨防御!依托現(xiàn)有殘骸,就地取材,加固所有寨墻缺口!挖掘陷馬坑!布置鹿砦絆索!多備滾木礌石火油!我要在一個時辰內(nèi),看到這座營寨變成插滿尖刺的鐵桶!一只蒼蠅也不許飛進來!”
“三、軍需官!立刻清點剩余糧秣、藥材、箭矢兵械!優(yōu)先救治重傷員!輕傷員協(xié)助布防!陣亡將士遺體,集中收殮,登記造冊!”
“四、斥候營!派出最精銳小隊,分三路!一路,嚴密監(jiān)視蕭景琰殘部逃竄方向,一有異動,即刻回報!二路,探查都城方向動靜!三路,警戒方圓五十里內(nèi)所有可能通往營寨的山谷、密林、官道!發(fā)現(xiàn)任何不明軍隊或大規(guī)模人員調(diào)動,飛馬回報!記住,只探查,不交戰(zhàn)!”
“五、所有將領(lǐng),半個時辰后,中軍大帳軍議!”
一道道命令如同冰冷的溪流,迅速注入混亂而疲憊的營寨,強行梳理出一線秩序。將領(lǐng)們肅然領(lǐng)命,看向安湄的目光充滿了敬畏和依賴。這位夫人,不僅帶來了救兵,更帶來了在尸山血海中重建秩序的鐵腕和清晰的頭腦。
安湄沒有停留,大步走向臨時安置傷員和重要人物的區(qū)域。她需要親眼確認。
中軍大帳已無法使用,臨時用幾頂尚算完好的帳篷拼湊成了救治中心??諝庵袕浡鴿庵氐难群筒菟幬?。陸其琛被安置在最里面,依舊昏迷,但臉色似乎比之前平穩(wěn)了一些,那位老大夫正小心翼翼地調(diào)整著他心口的金針,額頭滿是汗水。白芷被安置在旁邊的軟榻上,臉上那恐怖的暗紫毒紋已經(jīng)褪去大半,呼吸雖然微弱,卻平穩(wěn)悠長,墨菊正用溫熱的濕巾小心擦拭她的額頭。
而安若歡…
他躺在最外側(cè)的擔架上,后背的三支箭矢已被小心剪斷箭桿,箭頭還留在體內(nèi)。老大夫和另一位趕來的軍醫(yī)正滿頭大汗地處理著他肋骨的傷勢,用夾板固定。他的臉色灰敗如金紙,嘴唇毫無血色,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隨著身體無意識的痙攣,嘴角不斷溢出暗紅的血沫。蠱毒的反噬在他經(jīng)脈中瘋狂沖撞,讓他的體溫時而冰冷如鐵,時而滾燙如火。
“情況如何?”安湄的聲音冷得掉渣,目光緊緊鎖在安若歡身上。
老大夫擦了把汗,聲音帶著絕望的沉重:“稟夫人!王爺和白姑娘…暫時穩(wěn)住了!王爺體內(nèi)紫芝藥力被白姑娘的針法引動,壓制了劇毒擴散,性命無憂,但解毒還需主藥!白姑娘逆運針法,耗損過度,本源枯竭,但劇毒被壓制,暫無性命之憂,需靜養(yǎng)固本!”
他指向安若歡,聲音都在發(fā)顫:“公子…公子外傷雖重,尚可處理!但這內(nèi)息…蠱毒徹底失控,侵入心脈!加上強行壓榨本源,心力交瘁,多處經(jīng)脈崩裂溢血…已是…油盡燈枯之兆啊!我等…我等只能盡力吊住他一絲生機,若無…若無回天之力或絕世靈藥…恐…恐…”
后面的話,老大夫說不下去了。
安湄的拳頭在袖中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油盡燈枯!這四個字如同重錘砸在她心上!她看著兄長那毫無生氣的臉,看著他即使在昏迷中依舊因劇痛而緊蹙的眉頭,一股巨大的悲慟和滔天的怒火幾乎要沖破理智的堤壩!為了救陸其琛,為了穩(wěn)定這該死的危局…他把自己徹底燃盡了!
“用最好的藥!不計代價!吊住他的命!”安湄的聲音從齒縫里擠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冰冷如鐵,“他若有事…你們…”她沒有說下去,但那冰冷的殺意讓老大夫和軍醫(yī)瞬間汗如雨下。
“是!是!老朽定竭盡全力!”老大夫慌忙應(yīng)下。
就在這時,旁邊軟榻上,一直昏迷的白芷,長長的睫毛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隨即,一聲極輕、仿佛用盡全身力氣的呻吟從她唇邊溢出。
“呃…”
墨菊驚喜地低呼:“白姑娘!白姑娘你醒了?”
白芷緩緩睜開了眼睛。晨霧般的眸子初時還帶著茫然和虛弱,但當她模糊的視線聚焦,看到近在咫尺那張灰敗如紙、嘴角溢血、呼吸微弱得幾乎斷絕的臉龐時——
仿佛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開!
所有的記憶碎片瞬間歸位!密林中的毒箭…擋在他身前…冰冷的劇痛…他抱著自己沖出密林的顛簸…還有…他最后那聲絕望的嘶吼和冰冷的淚水…
“安…若…歡…”白芷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晨霧般的眸子瞬間被巨大的恐懼和一種撕裂心肺的痛楚填滿!她猛地掙扎著想要坐起,查看他的傷勢,但身體虛弱得如同爛泥,剛抬起一點就重重摔回軟榻,牽動尚未完全穩(wěn)定的內(nèi)息,一陣劇烈的咳嗽,嘴角也溢出了一絲鮮血。
“白姑娘!你別動!你毒傷剛穩(wěn)??!”墨菊慌忙按住她,帶著哭腔。
白芷卻置若罔聞!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安若歡,看著他后背斷折的箭桿,看著他被夾板固定的肋骨,感受著他體內(nèi)那如同暴風肆虐般失控的蠱毒和崩裂的經(jīng)脈氣息…一股冰冷的、足以凍結(jié)靈魂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
安湄猛地轉(zhuǎn)身!鳳翅盔下,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眸子,瞬間鎖定了掙扎欲起的白芷,和她那只伸向安若歡、因用力而骨節(jié)泛白、微微顫抖的手。那目光冰冷如刀,帶著審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fù)雜情緒——就是這個女人,為了救她的兄長,幾乎燃盡了自己?也是她,讓兄長不惜拼上性命?
但此刻,安湄胸中翻騰的怒火,如同壓抑的火山,再也無法遏制!兄長安若歡的油盡燈枯,陸其琛的重傷垂危,西山大營的尸山血海,數(shù)萬精銳晟軍的幾近覆滅!這一切,如同滾燙的烙鐵,灼燒著她的理智!
她沒有理會白芷,甚至沒有多看安若歡一眼——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兄長那毫無生氣的臉,會徹底失控。她猛地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如同一道裹挾著雷霆的銀色風暴,徑直沖向了帳篷最深處,安置陸其琛的軟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