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歡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一片沉凝。他艱難地動了動手指。安湄會意,將紙筆放到他手邊。他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寫下兩個字:“邊”、“晟”。
安湄瞳孔一縮:“哥哥是說,他可能逃往邊境,甚至……投奔晟國?”
安若歡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永王布局深遠(yuǎn),事發(fā)后能如此利索地脫身,必定留有后路。若不能在淵國內(nèi)部東山再起,投靠與淵國關(guān)系微妙、且正處內(nèi)亂的晟國,借力打力,便是最可能的選擇。尤其,若他帶去一些淵國的機(jī)密或“投名狀”……
一股寒意竄上安湄脊背。她立刻道:“我立刻讓花月樓重點排查往西境和晟國方向的所有通道!也會……也會給陸其琛傳信,讓他留意?!?/p>
聽到陸其琛的名字,安若歡眼神動了動,又緩緩寫下:“慎”、“條件”。
安湄明白,兄長是提醒她,與陸其琛交涉要謹(jǐn)慎,永王是淵國的叛徒,更是燙手山芋,陸其琛未必肯輕易接手,即便接手,也必會索要代價。
“我明白?!卑蹭剜嵵攸c頭。
這時,白芷輕輕按住安若歡還想寫字的手,聲音溫柔卻堅定:“相爺,今日到此為止。你剛緩過來一點,不能再勞神了?!?/p>
安若歡看向她,看到她眼中的血絲和擔(dān)憂,終是沒有再堅持,順從地閉上了眼。他確實已到了極限。
安湄悄悄退了出去,著手安排追查永王和聯(lián)絡(luò)陸其琛之事。
殿內(nèi)安靜下來,只余安若歡微弱卻平穩(wěn)的呼吸聲。白芷坐在榻邊,細(xì)細(xì)為他擦拭額角的虛汗,動作輕柔至極。
忽然,安若歡的手從錦被下伸出,輕輕覆在了她的手背上。他的手依舊冰涼,卻帶著一絲微弱的力道。
白芷動作一頓,垂眸看他。
他沒有睜眼,只是低聲呢喃,仿佛夢囈,卻又清晰無比:“……別走……”
白芷的心瞬間軟成一灘春水,反手握住他的手,聲音哽咽:“我不走。我永遠(yuǎn)都在這里?!?/p>
“……委屈你了……”他又低語了一句,聲音里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絲歉疚。
白芷的眼淚終于落下來,滴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她搖搖頭,說不出話,只是更緊地握住了他。她知道,他指的是讓她沒名沒分地守在這里,擔(dān)著巨大的風(fēng)險和壓力,甚至可能……等不到他承諾的那一天。
此時此刻,什么名分,什么將來,似乎都不重要了。只要他能活下來,能這樣握著她的手,便已足夠。
之后幾日,安若歡的身體在白芷的精心調(diào)理下,極其緩慢地開始恢復(fù)。他清醒的時間逐漸變長,能進(jìn)一些流食,雖然依舊虛弱得無法起身,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般油盡燈枯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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