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瑾則死了……陸其琛攝政……”
他緩緩放下信紙,走到巨大的輿圖前,目光深邃地凝視著晟國的版圖。這一步,完全打亂了他之前的部署。他原本的計劃是基于與李瑾則這個合法皇帝的談判,如今皇帝換成了陸其琛——這個與他恩怨糾葛極深、且身份敏感的前政敵。
“安相,情況有變?”年輕皇帝蕭景宏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顯然也接到了急報。
安若歡轉過身,將信遞給蕭景宏:“陛下,晟國劇變。李瑾則駕崩,陸其琛宣布攝政?!?/p>
蕭景宏快速瀏覽信件,臉上也露出凝重之色:“陸其琛攝政……此人性格偏執(zhí),手段狠辣,且與安相……他能信守之前的承諾嗎?我淵國是否應重新考量策略?”
這正是朝堂上即將面臨的巨大爭議。主戰(zhàn)派必定會以此為由,要求改變策略,甚至提出趁虛而入;主和派則會更加擔憂與陸其琛合作的風險。
安若歡沉吟良久,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陛下,臣以為,此刻變,亦是不變之機?!?/p>
“哦?此言何解?”
“陸其琛攝政,看似增加了變數(shù),實則也可能簡化了問題。”安若歡分析道,“李瑾則在時,皇權與相權之間存在微妙制衡,決策難免掣肘。如今陸其琛大權獨攬,雖更顯專斷,但亦意味著晟國內部決策效率可能提高,只要我們能與他達成共識,執(zhí)行起來反而可能更順暢?!?/p>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其次,陸其琛此人,雖偏執(zhí),卻極重承諾,且能力超群。他既然選擇在此刻扛起晟國,說明他已將個人恩怨暫時擱置,首要目標是穩(wěn)定局勢,生存下去。這與我國希望晟國穩(wěn)定的目標是短期一致的。只要我們給出的條件,能幫助他達成這個首要目標,合作的基礎就依然存在。”
“再者,”安若歡目光銳利,“若我們因陸其琛上臺而改變態(tài)度,甚至轉而支持舊貴族,那才是真正的引火燒身。舊貴族若得勢,其對淵國的敵意只會更甚,邊境將永無寧日。扶持陸其琛這個‘熟悉的敵人’,遠比面對一個未知的、可能更瘋狂的對手要穩(wěn)妥?!?/p>
蕭景宏若有所思:“安相的意思是……我們反而應該借此機會,鞏固與陸其琛的談判?”
“正是?!卑踩魵g點頭,“但策略需稍作調整。之前與李瑾則談,是國與國之間的平等調?!,F(xiàn)在與陸其琛談,他根基未穩(wěn),有求于我,我們可以增加一些砝碼,但在核心條款上——即推動晟國改革、建立長期和平機制——不能改變。這既是原則,也是長遠利益所在?!?/p>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疾書:“臣即刻修書給陸其琛,一方面承認其攝政地位的‘既成事實’,表示淵國愿在此基礎上繼續(xù)推進和平進程;另一方面,明確要求他必須公開承諾履行李瑾則簽署的協(xié)議框架,并盡快穩(wěn)定國內局勢,展示合作誠意。同時,我們的使團和邊境軍隊保持壓力,迫使他必須依賴我們,而非首鼠兩端?!?/p>
安若歡的策略,冷靜而務實。他沒有被個人情緒左右,而是純粹從國家利益和戰(zhàn)略角度出發(fā),將陸其琛的上臺視為一個可以加以利用的契機,而非純粹的威脅。
書信很快寫好,以加急方式送出。同時,安若歡連夜召集重臣,統(tǒng)一思想,應對朝堂上必然出現(xiàn)的質疑聲浪。
果然,次日朝會,風波驟起。以兵部尚書為首的強硬派強烈質疑與陸其琛合作的可行性,要求重新評估,甚至暗示可聯(lián)系晟國舊貴族。安若歡早有準備,條分縷析,將利害關系闡述得清清楚楚,最終再次說服了蕭景宏和多數(shù)大臣,維持原定調停方略不變,但加強了對陸其琛的約束和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