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看帥臺一眼,不再看那座即將陷落的城池。什么聯(lián)盟,什么大局,什么北燕復(fù)仇!在許然生死未卜的消息面前,都變得蒼白可笑!
安湄轉(zhuǎn)身,墨藍色的披風(fēng)在了望塔上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就在她準(zhǔn)備沖下塔樓時,眼角余光瞥見了望塔角落,一株從石縫里頑強鉆出的野杏樹。深秋時節(jié),樹葉早已落盡,枯瘦的枝椏上,竟奇跡般地殘留著一小簇晚開的、極其纖弱的粉白色杏花,在凜冽的寒風(fēng)和彌漫的硝煙中,瑟瑟發(fā)抖,卻又倔強地綻放著。
像極了那個在尸山血海中,依舊會給她帶杏花蜜餞的少年。
安湄的腳步猛地頓住。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腥甜的鐵銹味。然后,她伸出手,極其輕柔、卻又無比堅定地,折下了那支在寒風(fēng)中搖曳的、帶著最后生機的杏花。
“走!”
她將杏花緊緊攥在手心,如同攥著最后一絲渺茫的希望,身影決絕地消失在通往黑石谷方向的滾滾煙塵之中。
帥臺上,陸其琛似有所感,目光從鐵壁城方向收回,淡淡掃過那座空無一人的了望塔。秋風(fēng)卷起沙塵,掠過他冰冷的玄鐵面具。他緩緩摩挲著袖中那枚溫潤的墨玉扳指(那是花月樓最高聯(lián)絡(luò)的信物),眼底深處,一絲極淡、極快、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瀾,轉(zhuǎn)瞬即逝,淹沒在無邊的寒潭之下。
黑石谷方向,隱約傳來沉悶的爆炸聲和沖天的火光。
黑石谷深處,硝煙與血腥味濃得化不開。爆炸引發(fā)的山火還在零星燃燒,將嶙峋的怪石映照得如同地獄的獠牙。幾具身著鎮(zhèn)北軍斥候服色的尸體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死狀慘烈。
安湄單膝跪在斷崖下一處被碎石半掩的洞口前,墨藍色的披風(fēng)被撕裂了好幾處,沾滿塵土與暗紅的血污。她手中緊握的長劍還在滴血,劍尖下倒著一名脖頸被洞穿的雍軍百夫長。霜序和僅存的幾名花月樓“影刺”正警惕地守在洞口,人人帶傷,氣息粗重。
洞內(nèi),許然仰面躺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巖石上,身下墊著安湄脫下的披風(fēng)。他胸前的玄甲被利器劈開一道猙獰的裂口,內(nèi)里的鎖子甲也被撕裂,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從左肩斜劈至右肋,皮肉翻卷,鮮血正汩汩涌出,將身下的披風(fēng)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紅。更致命的是,一支通體烏黑、箭簇帶有倒鉤的弩箭,深深釘在他的左大腿上,箭桿周圍的血肉呈現(xiàn)出一種不祥的青黑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周圍蔓延——那是雍國血鷂特制的毒箭!
許然的臉蒼白如紙,嘴唇卻泛著烏青。他雙眼緊閉,只有極其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每一次吸氣,胸口那道恐怖的傷口都隨著起伏,涌出更多的血沫。
“侯爺!侯爺!”霜序半跪在旁邊,用撕下的衣襟徒勞地按壓著他胸前的傷口,滾燙的鮮血不斷從她指縫間涌出,根本止不??!她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絕望的神色,“郡主!傷口太深了!還有這毒……”
安湄撲到許然身邊,顫抖的手指搭上他的頸側(cè)。脈搏微弱得如同風(fēng)中殘燭,每一次跳動都間隔得令人心慌。她帶來的花月樓秘制解毒丸已經(jīng)喂下去兩顆,又用金針暫時封住了他心脈附近的幾處大穴,延緩毒素擴散,可那胸前如同泉涌般的鮮血,才是此刻最致命的威脅!普通的金瘡藥撒上去,瞬間就被洶涌的鮮血沖開!
回鎮(zhèn)北侯府?最近的也要一天一夜!許然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
找聯(lián)軍軍醫(yī)?那些普通的軍醫(yī),對這種深及內(nèi)臟的創(chuàng)傷和血鷂的劇毒,根本束手無策!
唯一可能的希望……安湄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張冰冷無情的玄甲面具——陸其?。∷磉呌行B衛(wèi)!玄鳥衛(wèi)不僅是最強的刺客,傳說中更精通北燕詭秘的醫(yī)毒之術(shù)!而且,他們一定有最快的馬,有最強的護衛(w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