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選擇用這種緩慢隱秘的方式,恰恰說明他們忌憚安若歡康復,忌憚他重新執(zhí)掌大權,不敢用激烈手段引發(fā)徹查,只能出此下策。
這時,安湄去而復返,臉上帶著一絲喜色:“哥哥,陸其琛回信了!”她話未說完,便看到殿內情形不對,安若歡慘白的臉色和白芷凝重的表情讓她心頭一緊,“怎么了?”
白芷簡略說了毒茯之事。安湄聞言,又驚又怒,俏臉含霜:“好大的膽子!我這就讓花月樓……”
“不必。”安若歡出聲制止,氣息微弱卻堅決,“暗中查打草驚蛇……反而不好……”
他看向安湄:“陸其琛信上怎么說?”
安湄強壓怒火,展開信道:“他說……他采納了你的建議,已經開始暗中布局,釋放淵國細作煽動、邊境摩擦加劇的謠言,效果似乎不錯,幾個跳得最歡的老臣暫時安靜了些,似乎在觀望。但他也提醒,此法如飲鴆止渴,一旦謠言失控,恐假戲真做,希望西境這邊務必把握好分寸?!彼D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他還問……你身體如何,讓我……好好照顧你。”
安若歡聽完,沉默片刻,道:“回信給他……分寸我自有把握……讓他盡快肅清自己旗下的人……西境的‘熱鬧’……不會持續(xù)太久……”
他需要陸其琛加快速度,因為淵國這邊,隱藏在暗處的敵人,也已經按捺不住了。
安湄記下,看著兄長虛弱的模樣,憂心忡忡:“哥哥,下毒之事……”
“我心里有數……”安若歡打斷她,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算計,“或許能借此……引蛇出洞……”
他示意安湄和白芷靠近,低聲吩咐了幾句。
當夜,冷宮偏殿突然傳出消息,安相病情急劇惡化,嘔血不止,昏迷不醒。白芷姑娘徹夜施救,太醫(yī)署幾位御醫(yī)也被急召入宮,殿內燈火通明,氣氛緊張壓抑至極點。
消息被嚴格封鎖,但細微的風聲還是透過某些隱秘的渠道,悄然傳遞了出去。
翌日,朝會之上,氣氛明顯不同以往。龍椅上的蕭景宏顯得有些心神不寧,時不時望向殿外,顯然已知曉安若歡“病危”的消息。主持朝會的封凜老將軍面色沉肅,目光如電,掃視著下方百官。
一些原本因安若歡臥病而稍稍活躍的官員,今日格外沉默,眼神閃爍。另有幾位平日看似中立的官員,卻顯得有些焦躁,頻頻交換眼神。
退朝后,一名負責宮內采買的中年宦官,借著查驗藥材的名義,鬼鬼祟祟地繞到太醫(yī)署一處偏僻角落,與一個穿著低級文官服飾的人低聲交談了幾句,迅速交換了一樣東西。
他們自以為隱秘,卻不知一切都被藏在暗處的花月樓眼線看得一清二楚。
當晚,安湄將一份名單放在了安若歡榻前。上面詳細列出了那幾個退朝后行為異常的官員,以及那名宦官的姓名職位,還有與他們有過隱秘接觸的、宮外幾家藥鋪和商行的名字。
安若歡靠坐在榻上,雖然依舊虛弱,但眼神清明銳利。他掃過名單,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果然是他們……”他低聲自語,“吏部侍郎趙勉,光祿寺少卿錢喻……還有宮里這位張公公……真是下了血本了……”
這些人,背后都隱約連著那些被清丈田畝、整頓皇商觸動了根本利益的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