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撕下馬車里還算完整的皮革坐墊和幾條結(jié)實的帷幔,又找來幾根相對平直的木棍,用盡力氣,將它們捆綁在一起,做成一個簡陋卻結(jié)實的拖架。
然后,他走到陸其琛身邊,費力地將這個比自己高大不少的男人背到背上!陸其琛昏迷中發(fā)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安若歡咬緊牙關(guān),額上青筋凸起,舊傷處傳來尖銳的刺痛,但他每一步都走得極其沉穩(wěn)。
他將陸其琛小心地放在拖架上,用剩余的狐裘和帷幔將他牢牢固定好,盡可能保暖。
做完這一切,安若歡已是滿頭大汗,氣喘吁吁。他稍微歇息了片刻,恢復(fù)了些力氣,便拉起拖架前端的繩索,將其扛在肩上,一步一步,艱難地向著記憶中可能出山的方向走去。
積雪太深了。每邁出一步都異常艱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如同刀割。拖架的重量,陸其琛的生命,以及自身未愈的傷病,全都壓在他清瘦的脊背上。
他的腳步踉蹌,好幾次差點摔倒在雪地里,但又頑強地站穩(wěn)。汗水濕透了他的內(nèi)衫,寒風(fēng)吹過,冷得刺骨,但他不敢停下。
“堅持住……陸其琛……”他喘著氣,聲音低啞,不知是在對背上的人說,還是在對自己說,“就快到了……一定要堅持住……”
雪地上,留下兩行深深的、蜿蜒向遠方的足跡,和一個瘦削的身影,拖著他命定的敵人,亦是此刻他必須背負的生命,在茫茫雪原上,艱難前行。
道不同,終究無法為謀。
但生命的重量,有時卻超越了立場與恩怨。
安若歡只知道,他不能讓他死在這里。
茫茫雪原,萬籟俱寂,只有安若歡沉重的喘息和拖架摩擦積雪的“沙沙”聲。每向前一步,都如同在與無形的巨獸角力。肩上的繩索深深勒進皮肉,舊傷在新力的撕扯下發(fā)出尖銳的抗議,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帶來針扎般的刺痛。
拖架上的陸其琛在高熱和嚴寒的交替折磨下,意識時而模糊,時而清醒片刻。劇烈的顛簸和傷處的痛楚讓他發(fā)出無意識的呻吟。偶爾,他會睜開沉重的眼皮,視野里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前方那個清瘦卻異常堅韌的背影,正弓著腰,一步一步,拖著他這個沉重的負擔(dān),在及膝的深雪中艱難挪動。
一種極其荒謬和不真實的感覺沖擊著他混亂的思緒。
是安若歡……真的是安若歡……不是幻覺。
他為什么要救自己?為什么不干脆讓他死在這雪山里?這樣不是一了百了嗎?
“放下我……”陸其琛用盡力氣,擠出破碎的聲音,“你自己走……”
安若歡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帶著喘息的粗重,卻異常清晰:“閉嘴。保存體力?!?/p>
“為什么……”陸其琛不甘心,執(zhí)拗地問,聲音微弱得像要散在風(fēng)里,“為什么……要救我這樣的……敵人……”
安若歡沉默地又向前走了幾步,就在陸其琛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風(fēng)雪的力量:“我救的不是攝政王陸其琛?!彼⑽?cè)過頭,汗水沿著他清雋的側(cè)臉滑落,“我救的,是一個可能還會惦記晟國百姓生計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