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比不上安若歡?因為他失敗了?
看著他這副模樣,太后心中亦是一痛,但她硬起心腸,知道此刻絕不能心軟。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復雜無比,有心痛,有失望,也有最后一絲期望。
“其琛,好好想想吧。想想你最初想要的是什么。想想什么樣的路,才能真正讓晟國長久安寧,讓你……問心無愧?!?/p>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離去,背影決然。
殿門再次合上。
陸其琛獨自躺在榻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和靈魂。
皇帝的試探,安若歡的“教誨”,太后的最終通牒……所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在他腦海中轟鳴,最終匯成一個他無法逃避的問題:
他堅持的一切,到底是什么?
是為了晟國?
還是只是為了證明自己,不輸給那個名叫安若歡的陰影?
巨大的痛苦和迷茫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猛地蜷縮起來,不顧腿上的劇痛,將臉深深埋入錦被之中,發(fā)出一聲壓抑到了極致、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與此同時,安若歡下榻的驛館。
封凜正一臉不忿地匯報:“相爺,晟國朝廷已經(jīng)頒布詔令,宣布即日起逐步恢復邊境互市,并著手組建邊境聯(lián)巡隊伍。動作倒是不慢!可是……這功勞似乎全算在那李瑾則和幾個主和派大臣頭上了!對您救下陸其琛、促成此事只字未提!這簡直是……”
“封凜。”安若歡淡淡打斷他,正在翻閱一本晟國地方志,頭也未抬,“我們來此的目的,是為了邊境安寧,不是為了爭功邀賞。目的達到即可,虛名有何意義?”
“可是相爺!”封凜急道,“若不是您冒險救他,陸其琛早就死在雪山了!哪還有現(xiàn)在的局面?他們這般態(tài)度,分明是過河拆橋!而且,陸其琛那人睚眥必報,陰險狠毒,他現(xiàn)在是被迫妥協(xié),一旦他緩過勁來,定然還會……”
“他不會?!卑踩魵g輕輕合上書卷,抬起頭,目光深邃平靜,“至少,短時間內(nèi)不會?!?/p>
“為何?”封凜不解。
“因為這一次,擊垮他的,不是失敗,不是傷勢,”安若歡望向窗外晟國皇城的天空,語氣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淡然,“而是信念的崩塌。”
“他賴以支撐的所有理念和借口,都在雪山那場對話和之后各方的反應中,被徹底動搖了。他現(xiàn)在面臨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迷茫和自我懷疑。在沒有想清楚之前,他不會,也沒有力氣再掀起大的風浪?!?/p>
封凜似懂非懂,但還是擔憂:“可萬一他想通了呢?萬一他變得更極端了呢?”
安若歡微微沉默,片刻后才道:“那便是另一番較量了。但至少眼下,我們?yōu)閮蓢傩諣幍昧藢氋F的喘息之機。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