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所為,亦非易事?!卑蹭刂斏鞯鼗卮穑叭黄湫闹局畧?,非常人可及?!?/p>
陸其琛聞言,沉默良久,最終只是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安湄退出書房,心中波瀾起伏。陸其琛將他的“成果”展示給她看,是一種試探,也是一種……極其有限的信任?或者,他只是想通過她,向某個遙遠的對手,傳遞某種信息?
無論如何,晟國這潭深水,因為陸其琛這種看似沉寂、實則深入的“轉(zhuǎn)向”,而變得更加波譎云詭。
而安湄自己,也已身不由己地越陷越深。她不再是單純的旁觀者或復仇者,而是漸漸成為了連接多方、傳遞信息、甚至可能影響局勢的關鍵節(jié)點。
她站在回廊下,看著庭院中尚未融化的積雪,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
太后的病勢,如同壓在晟國皇城上空最重的一塊陰云,隨著春日遲遲未至的寒風,愈發(fā)沉甸甸地令人窒息。太醫(yī)院束手無策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宮中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皇帝李瑾則也顯而易見的憔悴了許多,既要處理繁重政務,又要憂心太后鳳體,對朝堂的掌控,難免露出了些許力不從心的疲態(tài)。
這股疲態(tài),如同血腥味,刺激著暗中窺伺的各方勢力。舊貴族們蠢蠢欲動,試探的觸角伸得越來越長,一些被陸其琛新政壓制下去的陳規(guī)陋習、貪腐苗頭,又開始在陰暗角落里悄然復蘇。他們似乎在等待,等待太后那口氣落下,等待皇帝因悲痛和壓力而出現(xiàn)更大的漏洞。
在這山雨欲來的氛圍中,安湄作為被特許時常入宮侍疾的王妃,所處的位置變得極其微妙而關鍵。她每日往返于王府與宮廷之間,看似只是盡孝床前,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她看到李瑾則在太后病榻前流露出的、罕見的脆弱與真實焦慮;她聽到某些宗室親王前來“探病”時,言語間對皇帝“操勞過度”的“關切”背后,那掩藏不住的野心;她更敏銳地察覺到,宮中一些原本中立的宦官、女官,態(tài)度開始出現(xiàn)搖擺。
所有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溪流匯入她腦海中的深潭。她不動聲色地整理、分析,再通過花月樓絕密的渠道,化作寥寥數(shù)語的急報,飛向淵國。她知道自己筆下的每一個字,都可能影響兄長安若歡對局勢的判斷,乃至淵國的應對之策。
這一日,太后精神忽然略有好轉(zhuǎn),竟能清醒片刻,拉著安湄的手,氣息微弱地絮語。說的不再是宮中閑話,而是些模糊的、關于江山社稷、關于皇帝、關于……陸其琛的擔憂。
“其琛那孩子……性子是拗了些……可心里是裝著晟國的……皇帝他……唉……平衡……難啊……”
“李家江山……不能亂……不能……”
斷斷續(xù)續(xù)的話語,如同風中殘燭,卻透露出太后深埋心底的巨大憂慮。她看得比誰都明白,一旦自己離去,眼前的平衡將被徹底打破,無論是舊貴族得勢,還是陸其琛被逼反噬,對晟國都是災難。
安湄默默聽著,心中五味雜陳。這位老人,到了生命盡頭,牽掛的依舊是國家的穩(wěn)定。
侍奉太后睡下后,安湄退出寢殿,在宮苑中漫步,試圖理清紛亂的思緒。卻在拐角處,意外撞見了似乎早已在此等候的皇帝李瑾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