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接到口諭時,正在“勵耘閣”新設(shè)的織造坊查看改良織機(jī)的試用情況。聽聞陛下于寢宮單獨(dú)召見,她心中微沉,面上卻不露分毫,只從容交代了幾句,便隨內(nèi)侍入宮。
皇宮,帝王寢殿,內(nèi)書房。
李余然已屏退了所有侍從,獨(dú)自坐在窗邊的紫檀木椅上,夕陽余暉透過窗欞,在他尚顯單薄的肩頭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沒有穿龍袍,只著一身玄色常服,更顯得面色有些蒼白,眼神中交織著疲憊、憤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
見安湄進(jìn)來,他并未像往常那樣起身,只是抬了抬手,聲音有些沙?。骸巴蹂鷣砹?,坐?!?/p>
安湄依禮參拜后,在他對面的繡墩上坐下,靜默不語,等待他開口。殿內(nèi)只剩下更漏滴答的細(xì)微聲響。
良久,李余然才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對著虛空說話:“王妃,今日……朕與幾位皇叔公爭執(zhí),你都聽說了吧?”
“略有耳聞。”安湄語氣平和。
“他們口口聲聲祖制,言稱宗室乃國本,動之則傷及國體。”李余然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可他們享受著朝廷俸祿,占據(jù)著大量田產(chǎn),卻于國于民無半分益處!攝政王欲限制其特權(quán),將部分資源用于邊軍和‘勵耘閣’,朕覺得……并無不妥!”他猛地轉(zhuǎn)過頭,看向安湄,眼中帶著尋求認(rèn)同的迫切,“王妃,你說,朕錯了嗎?”
安湄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陛下覺得,幾位皇叔公為何反應(yīng)如此激烈?”
“自然是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李余然脫口而出。
“是,是為了利益。”安湄頷首,“但陛下可曾想過,他們?yōu)楹胃胰绱斯慌c陛下、與攝政王爭執(zhí)?”
李余然蹙眉:“他們……他們是長輩,仗著身份……”
“這只是一方面?!卑蹭鼐従彽?,“更深處的原因在于,他們,以及朝中許多像他們一樣的人,并未真正將陛下您,視為唯一需要敬畏的權(quán)威?!?/p>
這話如同冰錐,刺破了李余然努力維持的鎮(zhèn)定。他臉色更白了幾分。
安湄繼續(xù)道:“在很多人眼中,如今的晟國,有兩個中心。一個是坐在龍椅上的陛下您,另一個,是站在丹陛之下的攝政王。當(dāng)他們與攝政王的政策相悖時,他們會本能地試圖繞過他,來向您——這位名義上更高、卻也看似更‘好說話’的君主——尋求庇護(hù),或是施壓。今日他們敢與您爭執(zhí),他日,若觸及更核心的利益,他們或許就敢做更多的事情?!?/p>
李余然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袍:“所以……攝政王的強(qiáng)勢,有時并非壞事?他是在替朕……擋住這些明槍暗箭?”這話問出來,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酸澀。他厭惡陸其琛的掌控,卻又不得不承認(rèn),正是這種掌控,維系著他目前相對安全的帝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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