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其琛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墨玉扳指。宋文宸的“暗度陳倉”在他預(yù)料之中,但那份隱晦卻強烈的對“更有底氣東西”的索求,讓他心頭更加沉重。琥珀色的眼眸在陰影中睜開,銳利如刀。
“我們有了暫時的落腳點?!彼曇舻统?,“但代價是,時間更緊了?!彼聪虬蹭?,眼神復(fù)雜,“你哥哥的命暫時無憂,但‘火種’……不能再等了。林嫊和蕭慎之,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宋文宸的耐心,也有限?!?/p>
安湄的心猛地揪緊,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袖中那枚溫潤的墨玉扳指。鑰匙……引信……焚城滅國的力量……兄長那未盡的話語和恐懼的眼神……這一切,都沉甸甸地壓在了這枚小小的扳指之上。
馬車在靜竹軒后門停下。兩人剛下車,墨菊便疾步迎上,面色凝重地低聲道:“王爺,王妃,孫老說……安大人情況又有反復(fù),劉院判正在施針。還有……”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剛收到花月樓密報,晟國使團……已過落霞關(guān),預(yù)計三日后……抵達明德城!”
陰云,瞬間壓城!
宋文宸“暗度陳倉”的承諾,如同在懸崖邊上遞來了一根藤蔓,雖細,卻足以救命。然而,晟國使團三日后即將抵達的消息,如同懸在藤蔓之上的利刃,隨時可能斬斷這微弱的生機。馬車駛回靜竹軒后門,那沉重的角門在身后無聲合攏,仿佛隔絕了外界洶涌的暗流,也將他們暫時鎖進這方寸之地的危局之中。
墨菊帶來的消息讓空氣瞬間凝固。孫濟仁和劉院判正在安若歡的廂房內(nèi)全力施救,壓抑的呻吟和濃重的藥味透過門縫彌漫出來,昭示著里面情況的兇險。安湄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沖進去,卻被陸其琛一把攥住了手腕。
“冷靜!”陸其琛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琥珀色的眼眸銳利如鷹,掃過安湄蒼白驚惶的臉,“你進去幫不上忙,反而添亂。相信孫老和劉院判。”他的指尖冰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穩(wěn)定力量。
安湄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擔憂和恐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點了點頭。她知道陸其琛是對的。現(xiàn)在,任何慌亂都可能成為致命的破綻。
陸其琛松開手,轉(zhuǎn)向墨菊,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傳令下去,靜竹軒即刻起,閉門謝客!任何人,以任何名義來訪,一律擋駕!所有采買,由你親自負責,只從我們絕對信任的渠道獲取,入府之物,必須嚴格查驗!府內(nèi)所有人等,不得擅自外出,違令者,嚴懲不貸!”
“是!”墨菊凜然應(yīng)命,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她深知,接下來的每一刻,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還有,”陸其琛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下氣音,“立刻啟用最高級別的緊急聯(lián)絡(luò)通道,向‘玄鳥’發(fā)出密令:其一,命‘影’部精銳,化整為零,三日內(nèi)務(wù)必秘密潛入明德城,聽候調(diào)遣!其二,命‘風’部,動用一切力量,暗中收集所有與林嫊、蕭慎之近期動向相關(guān)的蛛絲馬跡,特別是關(guān)于‘火種’的任何風聲!其三,命‘樞’部,全力追查花月樓舊檔,尤其是你母親羅晚晚生前留下的、可能帶有特殊標記或暗語的賬冊、信函,任何異常,即刻密報!所有指令,只傳口信,不留片紙!行動務(wù)必隱秘,寧可無功,不可暴露!”
“玄鳥”是陸其琛手中最神秘、最忠誠、也最強大的力量,是他真正的底牌。此刻,他毫不猶豫地動用了這張牌的核心力量——影部(暗衛(wèi)刺殺)、風部(情報刺探)、樞部(內(nèi)務(wù)檔案)。目標清晰:保護自身、收集證據(jù)、追查火種線索!每一個指令都透著刻不容緩的急迫和絕對保密的嚴苛。
墨菊神色凝重,將每一個字都刻入腦海,重重點頭:“屬下明白!即刻去辦!”她身影一閃,如同融入陰影般消失。
陸其琛這才轉(zhuǎn)向安湄,眼神復(fù)雜而凝重:“接下來的三日,是真正的生死關(guān)。晟國使團來者不善,尤其是領(lǐng)隊之人,若看到你我與安若歡同處一室,哪怕只是懷疑,一句‘攝政王勾結(jié)淵國叛逆’的流言,便足以成為壓垮宋文宸那點‘暗度陳倉’決心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們必須消失,讓所有人以為我們在這靜竹軒內(nèi),只為安若歡的傷勢憂心,對外界一無所知,也毫無動作。”
安湄的心沉甸甸的。她明白陸其琛的意思。他們必須成為靜竹軒里的“隱形人”,成為只存在于悲傷和等待中的影子。任何一點對外聯(lián)絡(luò)的跡象,任何一點超出“照料傷者”范圍的行為,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zāi)。晟國的人,如同最狡猾的獵犬,絕不會放過任何可疑的氣味。
“我明白?!卑蹭氐穆曇魩е唤z疲憊,卻異常堅定,“我會守在這里,寸步不離。哥哥這邊……我會盡力?!彼渲械氖郑俅挝兆×四敲赌癜庵福鶝龅挠|感讓她混亂的心緒強行沉靜下來。扳指……引信……兄長昏迷前的話語碎片在她腦中飛速閃過。
陸其琛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信任、托付、以及無法言說的沉重?!笆占C據(jù)和追查線索的事,‘玄鳥’會去做。但關(guān)于‘火種’……”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安湄緊握的拳頭上,“你兄長昏迷前提到過‘賬本’和‘暗語’。這是目前最清晰、也最可能由我們內(nèi)部破譯的線索。安湄,我需要你回憶,仔細回憶!你母親留下的東西里,是否有特殊的賬冊?或者,花月樓內(nèi)部,是否存在只有核心成員才知曉的特定記錄方式或暗語?”
安湄的呼吸一窒。賬本!暗語!林嫊偷看的密匣!兄長疏忽的源頭!如同黑暗中劃過一道微光,她猛地抓住了一絲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