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冬皇城的第一場雪,終于姍姍來遲。
承香殿的燈,一直亮著。
到了深夜,香君終于等到了身上帶著些許血腥氣味的顧亭雪。
顧亭雪今日似是很高興,進(jìn)來的時候,嘴角還帶著笑,只是他臉上還有血跡沒有擦干凈,以至于他那笑,也顯得有些陰森。
看到香君盯著他的嘴角看,顧亭雪伸手摸了摸。
見到指尖沾染的血跡,顧亭雪一副很驚訝的樣子,笑了笑說:“娘娘要見我,我來得急,竟然連臉上的血跡都沒有擦干凈?!?/p>
香君高高地坐在正殿的上座之上,臉上是極得體的笑容。
“是么?這么冷的天,外面還下著今冬的第一場雪,實(shí)在是辛苦顧大人走這一趟了。”
“娘娘如今也是與亭雪生分了,都叫我顧大人了?!鳖櫷ぱ┨统雠磷樱炎旖呛褪稚系难粮蓛?,微笑道:“娘娘不問問,這是誰的血么?”
“莫不是本宮在宮外新尋的那雙眼睛的血?”
聽到香君的措辭,顧亭雪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繼而眼神變得更加陰冷。
“娘娘放心,不是周大人的血,是他那幾個叔伯的血。娘娘的眼睛,多么的珍貴,微臣,自然是要留在最后,慢慢的處理?!?/p>
顧亭雪把那兩個“慢”字,說得極為婉轉(zhuǎn)。
香君聞言,哀嘆一聲,拿出帕子,虛偽地擦了擦眼角,擠出兩滴眼淚,一副傷心的樣子。
“顧大人可真會傷人的心呢,從前與本宮好的時候,一口一句奴才,如今也是自稱微臣了呢,看來,這天底下的奴才,就沒有一個心甘情愿當(dāng)奴才的,總想爬到主子頭上,作威作福。”
顧亭雪走到香君身邊,輕輕一抖官服的下擺,單膝跪在了香君座位旁的腳踏上。
他接過香君手中的帕子,輕輕地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娘娘莫哭了,娘娘的眼睛多矜貴啊,宮外的眼睛沒了,宮內(nèi)的這雙,可要好好護(hù)著,哭壞了怎么辦?娘娘若是想聽我自稱奴才又有何難?奴才伺候娘娘便是?!?/p>
擦干凈了眼淚,顧亭雪又拿著那帕子聞了聞,好香啊。
看著顧亭雪將自己的帕子收入懷中,香君微微歪著頭,直勾勾地盯著顧亭雪。
可她的眼神里哪有一點(diǎn)剛才那虛偽的悲傷和無助?只有能洞穿一切的凌厲。
而顧亭雪的眼神,也一如既往的,如同一條毒蛇,冰冷地纏繞著他的憐妃娘娘。
兩人就這么盯著對方看著,眼神交纏著。
他們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相似的情緒。
那便是,他們誰都不打算屈服。
“看來娘娘不想哭了,既然如此,不如開門見山,告訴奴才,娘娘今日找我有什么緊要的事情,奴才還得早些回去替皇上辦事呢?!?/p>
香君笑了笑,“好啊,那我便開門見山,亭雪可知,周子都對我有大用,他是本宮要用的人?”
“我自然知道,皇上要提拔周子都,打算讓他去北邊歷練,若是他自己爭氣,將來,就是軍中的大將。說不準(zhǔn),過不了多久,他在軍中的勢力,就能與我分庭抗禮了?!?/p>
“所以,亭雪是故意的?”
顧亭雪冷笑,眼中盡是譏諷之色,“沒想到,我的神策軍,竟然還不能讓娘娘滿意,還要娘娘費(fèi)盡心思,再去找一個不知道能不能出頭的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
香君笑起來,眼里也是譏誚之色,“若周子都如此無能,顧大人為何又要急于現(xiàn)在就除掉他呢?這不正說明,本宮看人很準(zhǔn)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