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老太太安分下來,很久不來我家了,有那么一陣子我甚至都快忘了那個女孩的照片,偶爾收拾東西的時候照片會蹦出來。
我心里也安分了很久,期末我考了第一,也是全校的第一,老師開家長會的時候特地把我哥叫上去,讓他分享教育經(jīng)驗。
他站在講臺上,只是微微笑著,張口說了幾句話,我站在門外聽不清,他好像不大喜歡面對著人群,說了才幾句話,臉色就紅了。
也許是教室里的爐子燒的太旺。
門上的玻璃很小,只有細(xì)長一條,幾個女生指著講臺上的他,問我,這是你哥嗎?看起來好年輕。
我說是。
他從講臺上下來,全班所有家長掌聲明亮,看他挺著脊背走動,僅僅幾步便回了我的座位上,但僅僅是幾步——無論他手臂晃動的頻率,邁步的姿勢,我都記下來了。
我哥是這樣的一個人,不疾不徐,永遠(yuǎn)平靜。
班主任還在講臺上說什么,看見我們都擠在門口,揮手讓大家去操場上等,我哥回過頭來,我立馬轉(zhuǎn)身背對著門,不想讓他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我在偷看他。
幾個女生拉著我去操場,臨走前我瞥了一眼班級內(nèi)部,他已經(jīng)回過身了,那時候我又很矛盾的后悔,早知道與他對視一眼好了,也算是浪漫。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趕緊拍拍臉,讓自己清醒,我們之間哪里談得上什么“浪漫”呢?這種詞也不能用在我與他之間。
他們拉了皮筋,我們幾個人在跳,我悄悄觀察著教學(xué)樓的窗,見玻璃里面陸陸續(xù)續(xù)站起許多人頭來,就知道家長會結(jié)束了。
老師喊我們回去,我們與家長一起回家,我看我哥手里居然拿了獎狀。
他說要把獎狀都好好保存起來,不想貼到墻上,時間長了會褪色。
家里已經(jīng)有很多獎狀了,我收拾好書包,坐在自行車后座上。
兩手環(huán)著他身子,他很高興的拍拍我的手,說哥高興,你學(xué)習(xí)那么好,以后肯定有出息。
我說真的嗎?那我以后有出息掙錢了,我給你買金項鏈。
你還想著金項鏈?。克?,那哥可信了,就等著你長大呢。
我在自行車上幻想自己長大,其實我更喜歡做小孩子,小孩子可以肆無忌憚,哪怕我口不擇言他也不會怎么樣。
長大就不行了,長大要管住嘴,不該說的,不該干的,都得憋進肚子里。
晚上他又帶我出去吃,我們還要餛飩,兩份餛飩帶回家,他打開鍋,溫?zé)岬目镜毓线€冒著氣。
我倚著他,對烤地瓜許愿,我說我以后啊,要給我哥買個金項鏈,尤其是那種又粗又大的,不買細(xì)小的。
他說你許愿不能說出口,說出口就不靈了。
我不信,又把愿望大聲重復(fù)了一遍,我說你也許個愿吧,你一定要出聲哦,不出聲老天爺聽不見。
他想了想,說,就讓雁子以后考上一個好大學(xué)吧。
他統(tǒng)共就這么一句話,我說你再多說點啊,在老天爺面前貪心點沒關(guā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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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說自己是個不合格的哥,可我覺得他實在是太好了,好得反而讓我不配了。
所以我就磕磕絆絆的長大了,十幾歲的心智,一年大一年,今明兩天甚至都是不同的心思。
我的生日比較大,在正月,過完年幾天就是我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