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巖小說

第二百七十四章 差一步（第1頁）

差一步

肖牧稍稍安撫了妻子和那些仆役們幾句，連忙就趕著去向自家主子匯報情況了。而他的主子，當今的春南太子常素，一聽這個消息，即時大驚失色，也是大為憤怒。他驚的是，他要讓馮疆做的事情，要是讓人知道了那牽扯可就太大了；而怒的是，在余杭一而再、再而三地發(fā)生各種各樣的事情，城內(nèi)警戒已經(jīng)提升到了相當高水平的情況下，仍然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常素連忙派出自己手下的得力人手到肖府進行詳細的檢查，并詢問了周圍看到情況和可能看到情況的各色人等，一直忙活了快兩個時辰才終于確認，從街道上的沖突開始，一直到攻入肖府，劫走馮疆，都是有人精心勾畫的陰謀。

雖然確認了有人襲擊，但到底是誰干的，一時之間還沒有個統(tǒng)一的意見。余杭城里現(xiàn)在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的自然只有葉韜，和春南王宮侍衛(wèi)隊……可是，似乎這兩處現(xiàn)在都一切如常。葉韜落腳的地方從事情發(fā)生一直到當天晚上，沒看到有什么特殊的情況。葉韜身邊的侍衛(wèi)們除了當值的，其他人都是有自由時間的，實際上也沒辦法盯得住。而春南王宮侍衛(wèi)隊，則沒有任何異動。常素相信這邊的勢力，他還是能搞定的。

問題在于，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見。因為，有人不相信馮疆這么個高手會就這樣無聲無息、全須全尾地被帶走。常素身邊的一個幕僚猶疑地問，是不是有可能這是馮疆自己搞出來的？如果是馮疆自己搞出來的事情，那不用很強悍的人手，他自己里應(yīng)外合，就可以做出這番景象來。拋棄了十幾個不怎么樣的部屬，卻從常素的掌握中逃脫，從此可以繼續(xù)逍遙于江湖。不受常素地宰制。

常素雖然覺得這也是個說法，但還是派人盯緊了葉韜那邊?？伤麤]想到的是，周瑞他們一行人壓根就沒準備把馮疆送回葉韜落腳的地方，而他們這些參與行動的人，也都陸陸續(xù)續(xù)通過不同的道路，裝作是出去吃飯啊喝酒啊，在不同的時間回來。雖然也引起了些懷疑，但葉韜對手底下的人一向是如此寬縱。也沒有引起什么重視。

馮疆對于常素的重要程度似乎被低估了。邢思明準備在一所安全局悄悄購置下來、位于一條僻靜小巷里地房子里將馮疆先藏個一段時間，再將馮疆送出去。如果不是在余杭不太方便，邢思明甚至想就在余杭就把馮疆給審訊了。然而，剛剛將馮疆安置在房子里沒多久，在他從迷藥中醒來后又補充了一劑迷藥，還沒到當天深夜，街道上的情況就已經(jīng)不對了。港口、車馬行、客棧、還有一些有大宗貨物進出的大商號都開始要接受詳細的檢查。而且，這一次似乎塞錢給軍士們也不解決問題了。奇怪的是。這一次的檢查對于商人們的夾帶逃稅似乎沒什么興趣，而是著重于尋找一個人……那些在商旅隊伍中重病的、臉上受傷進行遮掩了地、甚至那些臉皮看起來比較奇怪的、表情不自然的、面癱的、有易容潛質(zhì)的、甚至是化妝過度地，都會被特意關(guān)注。

邢思明立刻就知道，這估計就是沖著馮疆來的。他連忙將幾個得力的手下派了出去，打探情況。果不其然。那些四處攔截檢查的人地確有問題。雖然每一隊人都是原來那些差役、城衛(wèi)軍等，可是帶隊的一律都是禁軍校尉或者是王宮侍衛(wèi)、太子府里的人。只是這些人全都隱身在后面，并不露面，只有在碰到有情況的時候才出來解決問題。

邢思明一想?，F(xiàn)在要按照原來的想法，送到城外，等葉韜出了余杭之后會合，然后一同從陸路送回丹陽似乎很是有些困難?？墒牵绻吆Ｉ夏?？葉韜大概幾天內(nèi)就會出發(fā)，直接走地面回丹陽。雖然從地面走要比直接搭船回宜城辛苦一些，但現(xiàn)在從宜城一直到南洋，整個海域都在進行著七海商社對所有海盜團伙的瘋狂絞殺。地面比較太平一些。但馮疆可就不必享受確保安全的待遇了。

邢思明從下定決心一直到要開始行動，還是有比較充分的時間地。邢思明首先將馮疆又轉(zhuǎn)移到了個地方，那是一個和情報局里有些人的偽裝的身份有過交易的一個春南南貨商的倉房。在現(xiàn)在風聲鶴唳的情況下，一個商人對自己運送的貨物里有點敏感的東西稍有憂慮，怕被人給劫了地這種擔心，大概是非常合情合理地吧。出于長期的良好地合作關(guān)系，這位春南南貨商沒有多問，就允許了頗為不小的一批貨物被搬進了他的倉房。稍作詢問。這位南貨商不但沒有害怕。反而驚訝于這些平時表現(xiàn)得極為老實的東平商人們的手眼通天。原來，他們一直從自己這里大宗采購各類干果、土特產(chǎn)是用來掩飾他們一直以來zousi軍械的事情。

雖然東平國內(nèi)對于軍械的銷售和管理一直比較松弛。真的要想將軍械運出國，難度不大。但問題是，到底是什么人會需要軍械呢？東平國內(nèi)必然不會有購買軍械的問題，雖然大宗購買軍械仍然會被調(diào)查，但一半的豪門大族用來武裝家丁、用來訓練有意參加軍隊的族人，乃至于僅僅收藏，除非需要的是弩炮、投石車、神臂弓之類的大型軍械，或者是正好需要的品種和兵部、和其他幾支獨立核算的軍隊的訂單擠在一起，不然基本上算是百無禁忌的。而在東平之外，又是什么人需要千里迢迢運來之后，運費比在東平本地的銷售價格還高的軍械呢？這些東平的商人一定是勾搭上了什么方面的勢力。

為了將戲演得更像一點，情報局的幾個人還在倉房角落里安排了一次爭吵，關(guān)于事后把貨運出去了怎么對付這個南貨行老板。那番低沉而激烈的對話讓南貨行老板聽得心驚肉跳，但最后達成的將他拉進伙，一起發(fā)財，也好讓生意更大一點的決議，聽起來還是很讓人愉快的。隨后就是邢思明的表演了，邢思明裝作是小心翼翼地和南貨行老板東拉西扯地說了大半天，隨后很是隱晦地問他有沒有興趣加入到他們的“那些貨”的周轉(zhuǎn)中去……

南貨行老板猶豫了半天，不但同意入伙，甚至還豁上了老本來顯示自己的人脈和作用。這位南貨行老板做得生意也不那么單純，除了南貨，他還少量做一些成藥、藥材之類的生意，還有一些所謂的煉丹用品的生意，而這些東西和南貨的課稅可是完全不一樣的。在這種情況下，這個南貨行老板也有自己的一條渠道將貨物送上船或者從船上接下來，而那是通過一個余杭本地的幫派。這個小幫派有十幾條在余杭的那些水巷里穿梭的船，是用來販售那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和水果蔬菜的，但他們也提供另一項服務(wù)：幫客人接送貨物。只要付錢，告訴他們把貨送上哪艘船，他們就會用小船在港口里穿梭迂回，在一艘艘大艦之間的空隙里穿行，將貨物送上船。自然，這種運送不包括送人。但馮疆這時候被牢牢固定在一個大木箱里，上面有一層薄板，薄板上堆放著涂著防銹油的兵器和一些用來減緩沖擊的稻草。

南貨行的老板叫來這個小幫派的頭目來，才用了不到半刻鐘。這種效率也讓人由衷感嘆于余杭這邊地方小幫派的服務(wù)態(tài)度之優(yōu)良。邢思明出手頗為闊綽，三百兩銀子加上二十柄刀，兩套鎧甲，就讓前來洽談生意的小頭目眉開眼笑，不但沒口子地保證一定服務(wù)到位，甚至還答應(yīng)了邢思明派出一個人押貨，這種在平時決不可能答應(yīng)的條件。

雖然這樣看起來比較冒險，如果對方打定主意要吞了這筆貨或者仔細檢查貨物都可能出問題。但至少，這樣可以避免暴露情報局自己的應(yīng)急措施。而事實證明，邢思明賭對了，這個小幫派的服務(wù)態(tài)度極為出色，不但一個半時辰內(nèi)就將貨物送到了七海商社的一艘貨船背著碼頭的船舷一側(cè)，而且整個運輸過程中，那些幫眾們沒有多問一句，甚至盡量不去看那一共四個大箱子……

這個小幫派是如此好用而且職業(yè)，乃至于邢思明都想著是不是以后能夠略略扶持他們一下，將來或許可以引為臂助。

不過，暫時來說，邢思明卻無法做到這些對于將來的設(shè)想。在將馮疆送上了七海商社的船之后，他又緊鑼密鼓地和時間作戰(zhàn)，一路布置著掃除可能留下的一切痕跡。邢思明也沒有指望能夠讓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人注意，但是，將可能讓人追查到情報局在余杭的其他布置線索全部掐斷還是能做到的。至于他自己，似乎就不是那么要緊了。在從容做完這一切之后，他信步走回了七海商社余杭分社。在那里，有幾名七海商社的執(zhí)事在等著他，聽他來講述這一夜所做的所有布置。

常素的手下忙活了將近兩天才最終將那些參與了突襲肖牧府邸的葉韜的手下從千百張的人像中挑揀出來。實際上，從這個排查的速度，從這種在龐雜的材料中條分縷析出必要線索的能力，已經(jīng)是常素的幕僚團隊和他的那些手下們幾年里表現(xiàn)最好，好得有些超常的一次了。然而，這個時候葉韜卻已經(jīng)收拾行裝完畢，甚至已經(jīng)和自己的部署們一起參加完了七海商社的踐行，在城北集結(jié)了所有帶來的軍力，準備返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