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那個……”
還沒等培春霞想好怎樣措辭才能不被滅口,突然,面前的梁卻驀地眼神渙散了,眼珠搖晃不定,整個人脫力一般向下倒,手下意識去抓金屬板也沒抓穩(wěn),哐哐當當就砸在了地上,形成一個半跪的姿勢,他蜷著上半身,手攥拳抵在肚子上,似乎在忍受莫大的痛苦。
培春霞嚇了一跳,心想自己把人氣成這樣了?她抿了下嘴,也沒多想,兩步走到他身邊蹲下,問他怎么了。
“沒,沒事?!绷簠s嘴上說沒事,額頭上冷汗直冒,面如金紙,拳頭更用力了,手背青筋暴起。
……擰巴的病人需要一個趕不走的志愿者,培春霞深呼吸,默念三遍關愛老年人,伸手捂到梁卻手抵的地方。
“是這里痛嗎?這樣有沒有好一點?”培春霞輕輕地,用掌心在那處打圈。
她揉地太輕了,跟梁卻正在經(jīng)受的疼痛來比簡直無足輕重,但她的手很暖,即便隔著重重衣料他都能感覺到,像在寒冰獄之中怦然點起的一盞人間小火爐。
梁卻手發(fā)顫,尋到她的手背,握住,往自己身體上按緊。培春霞沒躲,畢竟生命至上,梁總的命還是挺貴的。
兩只手交疊著,梁卻的手跟塊鐵似的怎么也捂不熱,培春霞覺得他這病應該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摸好的,他也不說到底怎么了,培春霞只能猜。
“這里溫度比室外低一些,是不是在這里待太久,受寒了?您有低血糖嗎?”
梁卻搖搖頭,黑白夾雜的發(fā)絲黏在汗shi的額頭,由于皺眉眼角的細紋更深了一點,看起來疲憊又脆弱。培春霞很不道德地想,這樣的梁卻看起來比高高在上的梁卻順眼多了,鋒芒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隨意覬覦凝視的柔弱。
“那…是胃痛嗎?”培春霞突然想到這個總裁通病,覺得好符合當下的情景。
梁卻撩起眼皮,沉默地看向一直嘰嘰喳喳不停的女孩,過了半晌終于舍得點頭,從鼻腔里發(fā)出一聲嗯。
還真是惜字如金,但好歹是得到肯定的回答了,他又是病人,培春霞可以理解……
“您進來這么久是不是什么也沒吃,胃會受不了的,等您好些了,我去給您買點吃的?!?/p>
“不用,方便的話,送我回房間。”梁卻拒絕得很干脆,他把手翻了個面,握到了培春霞掌心之中,借力向上撐,那意思也就是不管方不方便都要驅使她這個勞動力了。
行吧,她好人做到底,就按梁卻說的來。
后面培春霞還是低估了自己的善良值,把人送到之后看著梁卻一步兩步蹣跚挪進公寓,她有點于心不忍,作為攻堅項目的帶頭人,他有事整個組都會有事,自己還偷閑跑出去玩了一天,梁卻不知道多久沒好好休息過了。培春霞嘆息,再次默念關愛同事,關愛老年人,想著給他弄點藥回來,至少讓人好受些。
等培春霞再到梁卻公寓門口的時候,已經(jīng)是她帶梁焉非看完病,把人領回宿舍耐心哄他吃藥睡覺之后的事了,要是知道梁焉非這么認死理,只是搞一次就這么難纏,她當時說什么也不……
培春霞想把藥掛在門把手上的,結果誤觸了把手上的指紋檢測,小助理門衛(wèi)立刻開始通報:有陌生訪客,請問主人是否開門,或采取強制措施。
她們都是手動擋,憑什么梁卻一個人搞特殊,就因為他有錢嗎,就因為他是資方嗎,就因為他是問鼎的老大嗎?
……還真是。
培春霞戒備地往后退了一步,好奇但并不想親自體驗高科技門板的強制措施,正當她瞪大眼睛同一塊門板較勁的時候,門咔噠一聲,開了。
梁卻站在屋內(nèi),儼然已經(jīng)恢復了平常的樣子,他洗了個澡,身上只有一件絲質(zhì)睡袍,頭發(fā)是半干的狀態(tài),用浴巾隨手擦著,眼神觸及門口呈防御姿態(tài)傻站著的人,他微微一笑。
他完全不用給她開門的,把自己當做見義勇為好心人的培春霞沒有意識到這點,她還以為梁卻是客氣,但是梁卻對誰客氣過。
“這個,”培春霞把門把上的藥拿下來,指給梁卻看,“我從醫(yī)務室給您拿的藥,您看著吃,還有,醫(yī)生讓我提醒您,最近需要忌口,盡量清淡飲食,不要空腹喝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