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yīng)該會從兩人最后一次見面開始聊起,聊到柏明丞,欒也的病,以及這幾年的生活……欒也之前一直隱隱在猶豫要不要和自己的母親見面,但真正見到對方以后,樊青能感覺到欒也其實是高興大于抗拒的。
兩個人真正缺少的不是感情,只是一個聊一聊的機會。
樊青沒有和自己媽媽這么聊天的機會,但是如果有……會說什么呢?
問對方離開時的那一秒嗎……應(yīng)該不會問。
不會的。
樊青想了想,自己可能會問問對方上學(xué)的時候是不是真老給爸爸抄作業(yè),,結(jié)婚的時候是不是挺緊張的,自己剛出生的時候什么心情……然后在和她講講自己這么多年的學(xué)習(xí),生活,還有欒也。
告訴她自己過得挺好的,奶奶姑姑都對自己很好。學(xué)習(xí)也還行,估計遺傳到她的智商了。還遇見了一個特別喜歡的人,可以和她和爸爸一樣,決定在一塊兒共度一生的人。
這些就足夠了。
他沒有和媽媽交流的機會了——欒也有,他還挺開心的。
但是他又不知道兩個人聊得怎么樣,擔(dān)心欒也聊完情緒又出問題什么的……所以欒也雖然說讓他先回去,但樊青還是想著等一會兒。
酒店看起來規(guī)格很高,服務(wù)挺到位,前臺給樊青倒了一杯水,樊青拿起來喝了一口,扭頭往外看。
晚上十一點,外面的人已經(jīng)不多了。從酒店玻璃看出去,對面路口銀行的臺階上有個老奶奶坐在最底層,面前鋪著油紙,擺了一小筐水果,有點遠看不出來是什么。
這時候人流明顯變少了,偶爾急匆匆走過去兩個,沒人蹲下來問價。
樊青看了一會兒,想到了自己奶奶。
前幾天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奶奶剛從地里回來,說家里水稻已經(jīng)割完了,再曬兩天就要去碾米。新米這段時間賣不上價,準(zhǔn)備碾完拉回來,過段時間有外地卡車收米的時候再賣……
樊青還挺喜歡聽這些的,隔著電話都覺得聞到了陽光照在稻谷上的干燥的香氣。云南這段時間太陽也很大,但和這里不同,是熾烈的熱,曬一天能把人曬蛻皮。這里的熱有些溫吞,總感覺帶著潮氣。
樊青看了一會兒,出了酒店走到對面的臨時小攤面前。
對方賣的是青李子,用紅色的塑料小框裝著。樊青把一筐都買下來了,老太太高高興興收了錢準(zhǔn)備收攤,樊青拎著重新回到酒店。
李子賣相不太好,樊青拿起一個擦了擦喂進嘴里,酸酸甜甜的。
欒也估計愛吃。
“……從雪湖村回來,我就去了美國……然后就回來了。”
欒也把手中空掉的杯子放回茶幾,發(fā)出一聲輕響。
他最終還是隱去了自己zisha的事,也沒有過多提及柏明川后來對自己類似精神控制的行為。其余的全部對著欒萍和盤托出。
但就剩下這些,說得再簡略和輕描淡寫,也已經(jīng)足夠欒也講上挺長一段時間。
欒萍一直沒有說話,直到欒也講完,對方依然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道:“為什么不和我說?”
“當(dāng)時生病的時候——更早一點,柏明丞出事的時候。”欒萍盯著欒也,“你為什么不打電話給我?”
“因為那次吵架,我說我不管你了——”
欒萍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住自己的情緒:“你還恨我是不是?”
“不是。”欒也立即回答。
“我沒有恨過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