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木阿奶神色終于有了變化,她望著欒也,身子往他這邊靠攏一點,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你知道為什么嗎?”
欒也配合她也壓低了聲音:“為什么啊?”
木阿奶有些不好意思,又很得意地笑了,“放不下我,擔心著呢?!?/p>
欒也手撐在下顎,注視著她,跟著彎了彎眼睛。
“半輩子了,家里的田都是他種,重活累活都是他干,他害怕自己一走,我一個人干不動。家里面遭賊遭難的,我一個人沒辦法——我清楚得很。”
微風四起,她耳后裹在頭巾里的白發(fā)有一縷散了,在落日最后的余暉里顫動。
“我把一屋子的人趕出去了,說我跟你爸爸有話要講,你們不要聽了!等他們都出去了,我湊在他耳朵旁邊和他說。”
“我說你不要操心,兒女們都大了,會養(yǎng)我。我還做得動活,一樣種菜種田。遇到什么事情了,我叫村里人幫幫忙,再把娃娃叫回來。我還是和以前一樣好好的,每天吃飯,做活,睡覺?!?/p>
木阿奶偏過頭,沖著欒也得意地笑笑。
“我這么一說,他就放心了。那個手挪過來,握一下我的手,又放開,人就閉眼了?!?/p>
夕陽終于完全隱沒在山間,等著
兩人清早從村里出發(fā),路上欒也把自己要買的東西列了個清單,順便把自己拍人像的原因告訴了樊青。
他略過了木阿奶老伴去世那些細節(jié),只是輕描淡寫道老人家拍照太麻煩,剛好他沒事干。
最后一句話說完,欒也退出備忘錄,轉(zhuǎn)頭看向樊青。
見樊青一直沒說話,欒也挑眉:“是不是覺得我挺閑的?”
樊青搖搖頭。
欒也從剛來到現(xiàn)在一直都挺閑的,但對方寧愿在屋子里睡一整天,也不愿意出門溜達兩圈。何況對方明確提出過不喜歡拍人像,因為沒事干,專門買一大堆設備幫人拍照這個理由聽起來完全不成立。
只是因為對方善良。
包自己的車,幫自己查分,幫老人拍照。都因為對方善良。
想到這里,樊青的一顆心又開始往回沉。
“挺——”一旁的欒也還在等他回答,樊青猶豫了一下,“挺有意義的?!?/p>
欒也一直說不知道做某件事的意義是什么,但其實他想做的事都很有意義。
“你要是忙不過來的話,可以叫我?guī)兔??!狈嗾f。
以前欒也都是自己一個人背著相機天南地北的跑,拍的基本是風景,最多還有動物。對于幫村里老人照遺照這件事會有多忙,暫時想象不出來。
“不賺錢了?”欒也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