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意總是會激發(fā)好奇心。樊青有點想問欒也為什么不喜歡拍人,又有點想問對方為什么這次愿意拍。但總覺但最后一絲理智告訴他,這兩個問題聽起來都有點冒犯。
于是他頓了頓,轉(zhuǎn)而問:“你之前……拍過人像嗎?”
“剛開始學(xué)攝影的時候什么都拍,最先開始拍的就是人像?!?/p>
欒也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笑了笑。
“有一段時間很喜歡,拍了很多。”
樊青望著他:“我還以為你一開始就學(xué)的風光攝影。”
欒也掃他一眼:“你以為高考報志愿呢?”
樊青被他這么一說,也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傻。
“剛開始那幾年人像拍得比風光還多,老人、小孩、男人、女人?!?/p>
欒也把相機放到一邊,雙手往后撐在地面上,目光遠眺,看路燈下的花。
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他的話比平常稍微多一些。對于過去一些不想或者不愿意和別人提的事兒,也輕易說出口了。
也可能是因為,旁邊坐的是樊青。
“不同的人,不同的長相,經(jīng)歷了不同的事,照片里所呈現(xiàn)出來的都是不一樣的。同樣是你拍的,10歲的男孩,可能一個在自己收到的游艇上過生日……”
欒也的語氣里帶著一點回憶,片刻后才接下去:“一個赤著腳在街上撿垃圾?!?/p>
樊青安靜地聽著,沒出聲。
欒也給他描述的是自己沒有經(jīng)歷過的,更加廣闊的世界。他并不羨慕這個,但是他能聽出那段時間里欒也并不像現(xiàn)在這樣病懨懨,反而非常恣意,以及自由。
他更喜歡這種對方不經(jīng)意間散發(fā)出來的自由。
“那為什么后來不繼續(xù)拍了?”樊青聲音很輕。
這次欒也隔了好一會兒才回答,語氣在夜色里顯得很平靜。
“在風光攝影里,你的鏡頭可以是對世界的探索,接觸,或者抗爭??梢允桥c自然的一種聯(lián)系方式,甚至只是一種證明。”
“用自己去過的地方,拍過的痕跡,來證明自己的確還活著?!睓枰舱f。
“而人像攝影,你專注的只有取景框里的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的一個人?!?/p>
欒也目光落在樊青身上,聲音夾雜在夜風里。
“鏡頭應(yīng)該是用來愛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