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在熟知他能力和脾性的淮西勛貴聽來,和親眼看到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沒什么區(qū)別——他藍玉什么人?那是十足十的莽夫??!在戰(zhàn)場上永遠可以一往無前,就是在漠北那等荒蕪廣闊之地,都有帶著一隊人馬深入其中的膽子,在茫茫大漠里去找元人的王帳!
“草!藍玉,你他娘的什么場面沒有見過?居然在應天府,在自己的地盤上慫了?”有人尚且還沉浸在那股惶恐之下魚死網(wǎng)破的沖勁兒之中,忍不住吐槽道。
而藍玉則是深吸了一口氣。
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老子以前敢殺、敢沖、敢突……真當老子只是莽不成?那是老子無論在怎樣的絕境之下,都看得到生路,看得到勝機,所以老子次次能贏,次次能立下莫大的戰(zhàn)功。而今天……老子看不到?!?/p>
說完最后一句話,藍玉有些無力地垂下了眸子。
正如藍玉所說,他如果只贏一場大戰(zhàn)或許可能是他的運氣,但他能打下這么多艱難的打勝仗,能處在淮西勛貴之首這個位置上,決然不是運氣……反倒應該說,是他在戰(zhàn)場上的那份敏銳——對戰(zhàn)局形勢把握程度的敏銳,才讓他成了如今大明皇朝最勇猛的大將。
而今天這份敏銳告訴他:沒有勝算、沒有機會。
而聽到藍玉這一句無比冷靜的話。
此間其他的公侯武勛也都冷靜下來了些許,同樣不得不承認:就算他們真的立刻全壓上去,一樣沒法抵抗那邪性到了極點的玩意兒——這種東西,已經(jīng)超出了他們的世界觀和認知范圍了!
絕望之下,此間氣氛變得格外沉悶下來。
片刻后。
才有人聲音顫抖地道:“可……可是……可是咱現(xiàn)在正在造反謀逆……全壓上去固然是死,可不往上沖……就不會死么?”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臉色都齊齊一變,難看到了極點。
不錯。
剛才在猝不及防的變化之下,他們只顧著驚慌和不敢置信,一時也沒空閑想那么多,可隨著這陣驚駭被漸漸消化,他們也都各自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自己竟然從必勝之局……突然就變成了進一步也要死、退一步也要死的……必死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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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謀逆……是誅九族的重罪!
而這時候,眾人卻聽得藍玉對身邊的隨從冷冷地道了一句:“傳話下去,鳴金收兵!”
見藍玉這反其道而行之的行徑。
其他公侯武勛臉上都露出不解之色:“藍玉……咱這時候就算不往上沖,也不是鳴金收兵的時候吧?打定了注意等死不成?”
藍玉雙眼微瞇。
冷聲道:“仔細觀察戰(zhàn)場上,咱的人雖然都接二連三地中了他們的火銃倒下了……可那些「煉丹司的工匠」基本都沒有對咱的人下死手。就沖這一點,你們便該知道,往上沖,死在他們的火銃之下是必定的,撤兵,卻說不準?!?/p>
不得不說,藍玉或許脾氣囂張自大,在朝廷和政治上沒有太敏銳的嗅覺和自覺,可在戰(zhàn)場上,他卻能精確到把握住當前的形勢。
“左右都是一死,還不如賭一賭后者?!?/p>
“不過這……就得看咱那位……開乾陛下的心意了。”
藍玉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來的,他承認了自己徹徹底底的失敗,更得承認自己的性命現(xiàn)在已經(jīng)把握在朱允熥這個小皇帝的一念之間……那個他曾經(jīng)以為可以永遠掌控住的外甥孫……
被藍玉這么一說。
眾人順著藍玉所說,朝戰(zhàn)場上細細觀察看去,的確發(fā)現(xiàn)果然如同藍玉所說——自己這邊的人雖然失去了作戰(zhàn)能力,但至少目前來說,沒死!
不少人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心中更是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嘶……他們手里那玩意兒也太恐怖、太可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