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妙音的秀眉一蹙:“不,不是軍使,是司馬國璠的部下,也是我安插在他軍中的人,裕哥哥,對不起,他不太懂軍中的規(guī)矩,可能也是有急事,所以…………”
劉裕擺了擺手:“先聽聽前方出什么事了,這么急著來報,想必是有大事。也許,你的計劃成功了呢?!?/p>
這時候,這個軍使已經(jīng)奔到了塔樓之下不到十五步的地方,十余名全副武裝的甲士執(zhí)戟上前,攔住了他,為首的一名十六七歲的壯士軍官厲聲道:“營中馳馬,直趨主帥,死罪,給我拿下!”
劉裕的聲音在他身后緩緩地響起:“無妨,是軍情傳報,讓他說?!?/p>
那軍官轉(zhuǎn)頭一看,只見是劉裕,連忙行禮道:“隊正蕭思恬,見過大帥!”
劉裕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很好,辛苦了。”
他說完后,看向了已經(jīng)滾鞍下馬,單膝跪地的那個信使,說道:“現(xiàn)在前面的情況怎么樣,兩千多百姓,是不是全部救出來了?”
那信使抬起頭,眼中淚光閃閃:“稟報皇后,大帥,屬下無能,趕到之時,所有百姓已經(jīng)被獸兵盡行屠戮,無論長幼,全部梟首城外,尸體填滿了整個護城溝,劉冠軍,司馬將軍盛怒之下,下令將城外的上萬沒有進城的鮮卑人,盡數(shù)誅殺,尸體堆在城外為京觀,以慰我方慘死百姓!”
北伐只為救漢民
劉裕只覺得耳邊轟地一聲,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不自覺地往后退了一步,即使是孤身一人面對千軍萬馬的強敵時,也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這樣的情況,他定了定神,看著那信使,厲聲道:“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信使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方被擄的淮北百姓,被燕國軍民盡行屠戮,梟首于廣固城外,劉將軍下令殺掉上萬城外想要進城的鮮卑人,堆成京觀于南城之外,以祭奠死者?!?/p>
劉裕良久無語,等到他恢復(fù)了平靜之后,才擺了擺手:“你們都且退下,容我與皇后和長史商議。蕭隊正,請帶這位兄弟下去歇息?!?/p>
蕭思恬的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大聲道:“大帥,請下令吧,我等愿請命出戰(zhàn),夷平廣固,為死難的無辜百姓報仇!”
劉裕沉聲道:“我說暫且退下,聽不到嗎?這軍報暫且不允許外傳,有泄露軍機者,軍法從事!”
蕭思恬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眼中幾乎都在噴火,但還是拱手行禮道:“遵命!”
劉裕繼續(xù)道:“通知各軍主將到中軍帥帳集中,半個時辰之后,我要軍議?!?/p>
蕭思恬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之色,大聲道:“得令!”他拉起地上的那個信使,快步走開,很快,他隊中的軍士們也與他一起,消失在了營地之中。
劉裕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幾乎象是石化了一樣,劉穆之的聲音過了很久才從他的身后響起:“寄奴,現(xiàn)在怎么辦?”
劉裕緩緩地轉(zhuǎn)過了身,他的雙眼,已經(jīng)一片通紅,而臉上布滿了殺氣,如此可怕狠辣,而又果斷決絕的表情,讓王妙音也不禁花容失色:“裕哥哥,你,你冷靜一點,別這樣!”
劉裕的聲音冰冷而果決:“胖子,妙音,你們以為,我這次北伐,是為了什么?”
劉穆之嘆了口氣:“為了懲罰攻我大晉,擄我百姓的南燕,為了實現(xiàn)你那北伐中原的理想?!?/p>
劉裕斬釘截鐵地說道:“不,不是的,我這次出兵,非為滅胡,非為奪妻,而只是要救回這些無辜的百姓。我從軍報國,我北伐出兵都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要保護我們大晉的子民,如果作為軍人,吃著百姓種的糧,穿著百姓產(chǎn)的衣,卻是無法保護他們,那還活著做什么?”
王妙音睜大了眼睛:“如果只是要索回那些百姓,需要這樣大動干戈嗎?我一直以為你是…………”
劉裕大聲道:“你們一直以為我只是以此為借口,實際上是為了權(quán)勢富貴,或者是為了我那個青史留名的北伐夢,對不對?”
劉穆之嘆了口氣:“寄奴,我們知道你心系天下,知道你有大志向,知道你想為了這個大志而北伐,結(jié)束這個亂世,但是,為了區(qū)區(qū)兩千百姓就這樣做,還是讓我們難以理解啊?!?/p>
劉??坏溃骸耙苍S在你們的眼里,這不過是兩千多無足輕重的平民百姓,他們活著都是世家高門的施舍,對國家來說,除了種點田,納點賦外,毫無作用,亂世之中,本就是人命如浮萍,給搶了給殺了,都只能認命。這個世道下,沒人會在乎平民百姓的死活,甚至幾千人給搶掠,就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作為大晉,作為高高在上的帝王將相,不值得為他們?nèi)グl(fā)動戰(zhàn)爭,一個將士的命,比十個百姓都要重要,這才是亂世,對不對?”
王妙音的秀眉緊皺:“裕哥哥,雖然不中聽,但我還是要說,這個世道就是這樣的,兵馬錢糧才是稱霸掌權(quán)的關(guān)鍵,如果你真的只是為了這兩千多百姓,那這場戰(zhàn)爭也確實太不值得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