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興的眉頭漸漸地舒緩了開來:“難道,黑手黨還沒有給消滅?還是陶先生你有意重組黑手黨這個組織呢?這次我的探子還回報,在臨朐之戰(zhàn)時,指揮南燕大軍的是一個叫黑袍的人,也是南燕的國師,此人身份神秘,背后似乎有個叫天道盟的秘密組織,長年以來操縱和控制了黑手黨,你對這個天道盟,又知道多少呢?”
陶淵明淡然道:“我也是這次才知道有這么一個組織的存在,本來我也一直奇怪為什么黑手黨會完蛋得這么快,幾乎給桓玄一鍋端了,要知道,我可沒有把其他幾個鎮(zhèn)守出賣給桓玄,現(xiàn)在想來,恐怕是這天道盟為了扶持桓玄,而主動拋出了黑手黨呢?!?/p>
姚興輕輕地“哦”了一聲:“這個天道盟還能控制強(qiáng)大的南燕,調(diào)鮮卑鐵騎為自己所用,你既然這么討厭劉裕,為何不去跟這天道盟合作,而要來找我呢?這豈不是舍近求遠(yuǎn)?”
陶淵明微微一笑:“因為天道盟的黑袍已經(jīng)慘敗,整個南燕也幾乎只剩廣固孤城一座,我這個時候去廣固城,不是自投羅網(wǎng)嗎,萬一城破,我連逃都逃不掉。黑袍不管如何都只有跟劉裕死戰(zhàn)到底這條路了,我最好的選擇,就是來陛下這里,請你能助黑袍一臂之力,救下南燕的同時,打退劉裕,這樣大家聯(lián)手,才會有光明的未來。”
姚興搖了搖頭:“我跟劉裕并沒有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只要我不接納劉裕的敵人,不出手幫助他要消滅的敵國,那起碼這幾年,我是可以跟劉裕,跟東晉和平相處的,你現(xiàn)在的身份沒有暴露,我可以只送回司馬國璠,給劉裕做個人情,或者你若是怕他出賣你,干脆我直接殺了司馬國璠,傳首劉裕,以示誠意,你通過國師給我獻(xiàn)的破劉勃勃的計策聽起來不錯,我可以試試,如果果如你所言,我消滅了劉勃勃,再平定涼州,后方無憂的時候,再考慮與劉裕一爭高下?!?/p>
陶淵明笑著擺了擺手:“陛下可以交出司馬國璠,那請問陛下可以交出桓謙嗎?可以交出譙縱嗎?”
姚興的眉頭一皺:“荊州桓氏一向跟我姚家關(guān)系不錯,桓謙又是落難來投,我豈可坐視不理?如果在這個亂世中拒絕前來主動投奔自己的人,以后又怎么可能有更多人來投奔呢?”
陶淵明正色道:“那司馬國璠不也是同樣的道理嗎?要是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因為畏懼劉裕,連司馬氏的宗室都不敢接收了,以后無論是東晉的世家還是北方的部落,都不會有人主動歸附。當(dāng)年陛下敢收留劉勃勃,不惜得罪強(qiáng)大的北魏時的氣概,哪里去了?”
姚興咬了咬牙:“你別提劉勃勃了,我這輩子最后悔的就是收了這只白眼狼,現(xiàn)在我甚至可能要反過來求北魏出兵,與我們聯(lián)手滅了此賊,為此失掉河套草原,也只能認(rèn)了?!?/p>
陶淵明嘆了口氣:“劉勃勃不過是陛下一時走眼沒控制住罷了,但因為陛下的這種美德,涼州諸國不也是先后來歸順了嗎?包括這幾年各國出奔的權(quán)貴,也多是跑到你這里,甚至不會去北魏,這就是人心所向啊,陛下要是想成就霸業(yè),如果連士族之心都失了,那恐怕以后連我這樣的人,也不會來投奔了啊?!?/p>
姚興冷冷地說道:“你現(xiàn)在也沒來投奔我啊,你是為了你自己罷了。現(xiàn)在你跟我之間,一如當(dāng)年的我和劉裕,只是面對共同的敵人,暫時合作罷了,一旦你真的扳倒了劉裕,自己就會在晉國掌權(quán)上位,到那時候,你還會是我的朋友嗎?”
陶淵明微微一笑:“凡事都是走一步看一步,誰能預(yù)料得了未來呢,但我起碼不象劉裕那樣,需要北伐的功業(yè)來實現(xiàn)他那不切實際的理想,我們東晉的士族,世家,一向是只要偏安南方就行,跟這北方失地,已經(jīng)隔絕百年,談不上有什么感情,劉裕為了得到那些賤民的支持,想分我們士族的利益,如田地這些給這些人,這才是我們跟他勢不兩立的根本原因!”
姚興冷笑道:“先生終于說出實話了,你們真正不愿意放棄的,可不是什么千年道統(tǒng),傳承,仍然不過是那些現(xiàn)實的好處罷了。只是我很奇怪,你陶家雖然也當(dāng)過東晉的開國荊州刺史,但早已經(jīng)家道中落多年,你陶先生也曾經(jīng)混得食不果腹,只當(dāng)過一些教諭之類的小吏,這士族的存續(xù),跟你真的這么重要嗎?以你的本事,在劉裕手下混個高官,并不是難事吧?!?/p>
陶淵明咬了咬牙:“我們士族,就算一時家道中落,但仍然是在士籍之中,仍然有各種好處,最大的一點,就是家傳的藏書,這保證了我們在文化上比賤民們有巨大的優(yōu)勢,我雖然少年時食不果腹,但可以學(xué)富五車,只要自己有本事,那任何時候只要機(jī)會來了,就可以一飛沖天。而絕大多數(shù)的農(nóng)夫,只能一輩子耕作,除了當(dāng)兵立功一條路外,再無上升的可能?!?/p>
“而劉裕這么一來,等于讓天下人人都識文斷字,那以后我們家的子孫想要再出人頭地,可就難了,我陶淵明再窮再苦,起碼人人都知道先祖父陶公諱侃,乃是大晉開國時的荊州刺史,名垂青史,要是給劉裕這么搞法,只怕百年之后,我陶家就無人再會讓人知道,曾經(jīng)祖先的輝煌啦。”
姚興一動不動地看著陶淵明:“可是,就算我有意幫你,這時候也拿不出軍隊來幫助南燕。我實話告訴你,南燕的使者張綱,已經(jīng)比你提前兩天來了我這里,也是想向我求救兵的,甚至還答應(yīng)送我三萬副甲騎俱裝的鎧甲為答謝,還肯割讓大峴山以南給我,連這樣的條件我都沒有考慮,因為,為個只剩孤城一座的南燕,要我抽調(diào)對付劉勃勃的兵力去救,實在是太不值得了?!?/p>
陶淵明微微一笑:“可是陛下根本不用出一兵一卒,就可以達(dá)到救援南燕的目的了,如果是這樣,那陛下還會拒絕嗎?”
兩敗俱傷后方變
姚興的雙眼一亮,脫口而出:“竟然還有這種好事,這怎么可能呢?”
陶淵明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神色:“兵法有云,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上策也!陛下要做的,就是虛張聲勢而已。”
姚興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之色:“我還以為先生有多厲害的辦法呢,你覺得劉裕征戰(zhàn)一生,還會吃這套?他現(xiàn)在圍攻廣固一座孤城,旦夕可下,黑袍雖然厲害,但孤立無援,完蛋也是早晚的事,要救南燕,非十萬到十五萬大軍不可,你說虛張聲勢就能救燕,莫不是在說胡話!”
陶淵明笑道:“所謂的虛張聲勢,之前不是沒有人搞過,當(dāng)年慕容德趁著劉裕起兵滅桓玄的時候,曾經(jīng)也有意攻晉,雖然最后沒有成行,但仍然是擺出了四十多萬步騎的龐大陣勢,逼劉裕與他做城下之盟,這就是典型的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
姚興的眉頭一皺:“要是以前大秦全盛之時,拿個三四十萬兵馬,尚且吃力,畢竟我不象慕容德那樣,可以窮兵黷武,濫用民力。更何況現(xiàn)在,我的主力用來對付劉勃勃尚且吃力,又怎么可能起大兵去對付劉裕呢?之前我這里不是沒討論過出兵的可能,但是一眾將帥都說,以現(xiàn)在大秦的實力,拿出十萬大軍,穿越中原,遠(yuǎn)到齊魯之地去救燕,幾乎是不可能的事?!?/p>
陶淵明淡然道:“現(xiàn)在是不可能,也沒必要,劉裕現(xiàn)在剛剛臨朐大勝,氣勢正盛,就連黑袍也不敢再在野戰(zhàn)中與之硬對,只能收縮廣固防守,但請注意,他現(xiàn)在只怕了張綱前來求援,此人雖然是個能工巧匠,但在南燕不過是個尚書郎的身份,連六部侍郎都不是,派這樣級別的人來救援,就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黑袍并不想現(xiàn)在就真的求援。”
姚興笑了起來:“這點你倒是留意到了啊,昨天的內(nèi)朝會上,不少重臣都說南燕根本沒有來求援的誠意,當(dāng)年連迎回慕容超的母親和妻子,都派了韓卓這個尚書左仆射前來,這次居然讓個尚書郎就想來求救國之兵,恐怕是昏了頭啊?!?/p>
陶淵明點了點頭:“現(xiàn)在黑袍還有幻想,指望廣固堅固的城防和他的用兵之法,能獨自打退劉裕,畢竟請神容易送神難,對外求援,一旦外國軍隊真的前來,常駐燕國境內(nèi),再想把他們趕走,可就不容易了,上次陛下送回慕容超的母親和妻子,可是要了南燕的稱臣請藩,還有交還了皇家樂隊呢。這次若是助其保國,那要價只會更高?!?/p>
姚興冷笑道:“他若是有辦法自己守住廣固,又何必要我出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