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無忌緊跟著說道:“那我們西征荊湘,順江而下時,有多少兵馬,桓玄有多少兵馬?”
張邵嘆了口氣:“義師西征,兵馬不到一萬,而荊州是桓玄的老巢,加上江州,豫州的守軍,前后消滅的也有十幾萬楚軍。”
何無忌哈哈一笑:“那劉大帥,我的好戰(zhàn)友北伐南燕,在臨朐大戰(zhàn)時,他有多少兵馬,對面的慕容超,又有多少兵馬?”
張邵的聲音漸漸地小了下去:“臨朐一戰(zhàn),我軍不足六萬,擊破的燕軍,有二十余萬,陣斬十萬!”
何無忌沉聲道:“這就是了,我們北府軍是什么?我們北府軍就是不問敵人有多少,只問敵人在哪里,這才是我們的風格,逢山開路,遇水架橋,不管敵人有多強,都要有戰(zhàn)而勝之的勇氣,更要有以少勝多的信心!”
張邵還是有些不甘心,繼續(xù)說道:“可是鎮(zhèn)南,既然你說這一次討論是廟算,那總得冷靜地分析敵我強弱吧,我軍能用于進攻的不到一萬人馬,而敵軍也有一萬多老賊,加上兩三萬的蠻人,我軍千里出擊,深入蠻荒,就算不用考慮瘴氣的影響,也沒有優(yōu)勢可言,就算你想打個突然襲擊,不愿等劉車騎或者是劉撫軍的兵馬來援,那起碼也可以告訴荊州的劉道規(guī),讓他派兵支援吧。”
何無忌搖了搖頭:“劉道規(guī)那里未必抽得出兵馬,雖然他是我的好兄弟,但是他的荊州,要防的地方可是太多了,聽說桓謙帶了幾萬后秦蠻族部落騎兵,準備殺回荊州,而北邊雍州的魯宗之也是以此為借口集中兵力,調(diào)集糧草,不知道意欲何為,西蜀的譙縱,聲稱要奪取白帝城,也是隨時會順流而下,道規(guī)他是三面受敵,不向我求救都不錯了,哪還有余力助我?”
“惟今之計,只有靠了自己,咬牙一舉攻入廣州,不要去搭理那些蠻夷,只要集中兵力,直取廣州城,妖賊的兵力,也是平時分散各地,去監(jiān)視和控制那些蠻夷部落,廣州城中,不過也就三四千賊人,只要一舉攻下,那妖賊的家屬,糧草儲備盡在我手,那盧循和徐道覆,這回想再跑下大海逃跑的路,也不復(fù)存在啦,這一切,就是要一個快字!”
“如果動作慢了,讓敵軍四散的兵力集中,那我們才是身陷險地,如果等道規(guī)再調(diào)兵援助,那可就遲了,可能我們多個千援軍,但面對的敵軍卻是很可能多出四五萬,那劉敬宣伐蜀時因為外力敵援到來而功敗垂成的教訓,就要重現(xiàn)啦?!?/p>
何無忌說到這里時,雙眼中光芒閃閃,揮舞著臂膀,動作透出無比的堅定與剛毅,哪怕是從沒打過仗的文官們也都知道,這一回,這位鎮(zhèn)南將軍,是真的下定決心了,哪怕是滔滔江水,也不可能讓他回頭,改變主意了。
張邵嘆了口氣:“既然如此,請鎮(zhèn)南做好保密工作,千萬不可以走漏了風聲,兵貴神速,如果是要突襲廣州,也不要指望今年收的秋糧,最好是大軍今天就出發(fā),命令諸軍馬上向著嶺南始興一帶的隘口集結(jié),約期必至,這樣只要打下了始興,控制了五嶺山口,就可以長驅(qū)直入,只需要我們這里的五千人馬,加上路上南康那里的兩千守軍,就足以突襲廣州了?!?/p>
何無忌搖了搖頭:“這樣來不及給全軍將士服用那藿香薏米湯,這些藥材還沒運到這里,即使是運到,要熬制成湯,也需要五六天時間,這些我都算好了,何況現(xiàn)在還沒到夏糧征收的時機,妖賊的兵馬沒有完全散去,那些征召來的俚侗蠻人也沒到回部落探視的時候,換言之,現(xiàn)在就出發(fā),沒到我們預(yù)料的時間,對我不利,大家現(xiàn)在早點各回所部,今天的消息,萬勿外泄,內(nèi)緊外松,作出四散收糧的樣子,以迷惑妖賊,同時南康那里的木材和山貨收集不要停,哼,我知道這中間有不少妖賊的眼線,就是要借他們的嘴,把我們想要他們知道的事,給傳回去。”
朱超石笑道:“鎮(zhèn)南深黯兵法的用間之計,屬下佩服!這次征伐,屬下愿為先鋒?!?/p>
魏順之不滿地勾了勾嘴角:“超石,你且退下,這先鋒之職,可一向是我順之哥的,鎮(zhèn)南,這次也…………”
何無忌擺了擺手:“順之,你的部下遠在義陽,暫時這次就先跟上大部隊,后面攻堅廣州,我還用得著你,超石,南康的兵馬,就交給你了,別讓我失望?!?/p>
朱超石面露喜色,抱拳稱諾,何無忌滿意地點了點頭,突然看向了北方,喃喃道:“廣固那里,應(yīng)該要攻城了吧,寄奴,我們這次誰會更快呢?”
南康集市俚人眾
南康郡南,集市。
穿著五顏六色的麻布,打扮與中原人迥異,身上插滿了各式各樣的漂亮羽毛,臉上身上刺著各種刺青圖案的俚人客商們,足有四五十人,占據(jù)了這個集市里的大部分攤位,他們的面前,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土特產(chǎn),伴隨著他們半生不熟,甚至有些大舌頭的漢話聲:“山雞,野豬肉,上好的特產(chǎn),藿香豆,薏米,上好的藥材,吃了解暑防疫,百毒不侵啊,快來看一看,瞧一瞧嘍。”
王弘一身便服,在幾個布衣壯士的護衛(wèi)下,負著雙手,在這集市中來回信步,他不時地經(jīng)過一些攤位,挑挑撿撿這些攤位上的貨物,間或地與那些俚僚人攤主們聊上幾句,最后,還是笑著搖了搖頭,轉(zhuǎn)身離開。
一個護衛(wèi)小聲地嘟囔著:“主公,你都來這里看了三天了,每天都是如此,難道,這個集市有什么問題嗎?”
另一個護衛(wèi)小聲地說道:“老三,你這就不懂了吧,這事出反常,必有怪事,以前這集市里有一兩個俚人都難得,這回可是有這么多,連咱們漢人的攤位也都給占了,這還不奇怪?”
那個叫老三的護衛(wèi)不服氣地說道:“這主公不是問了嗎,都說是嶺南的妖,噢,不,是嶺南的官兵們對這些山里俚人強征稅賦,他們沒有辦法,才會來我們這里倒賣這些土特產(chǎn),因為官兵們在嶺南把這些價格壓得很低,還有,那些個木材,他們都是強行征收的,根本不給錢?!?/p>
他說著,一指遠處,那里有幾十個漢人客商模樣的人,正跟幾個頭插羽毛還價呢?!?/p>
王弘不動聲色,走到了一邊一處僻靜的地方,遠離了人群,他看著遠處的集市,輕輕地說道:“恐怕,大多數(shù)的人這些商販,都是運輸這些木材的部落族人,順便在這里做點小生意,給自己賺點外快罷了,真正做大生意的,還是那些運木料的商人哪。”
朱超石的聲音在王弘的身后輕輕響起:“王郡相,這幾天你我分頭巡察這些人,你有何高見呢?”
王弘轉(zhuǎn)過了身,看著一個小販打扮,戴著頭笠,赤著腳的人,可不正是朱超石?只一雙精光閃閃的眼睛,讓他仍然難掩自己的風采,王弘微微一笑:“朱將軍可真的是裝得象啊,如果你現(xiàn)在蹲在一個攤位上,我可真的不能認出你呢?!?/p>
朱超石淡然道:“我曾經(jīng)多次打入敵軍刺探軍情,嶺南那里我也去過幾次,那幾個賣木材的酋長,確實是幾個始興一帶大部落的族長或者是頭面人物,不會有假,而這些人里,也確實都是本地的俚人,并非妖賊所扮,這點從他們的膚色和赤腳上的繭子就能看得出?!?/p>
王弘的眉頭一皺:“這么說,這些人還真的是來賣東西的,不是妖賊趁機來刺探,想要有所圖謀的?”
朱超石勾了勾嘴角:“我倒不是這樣看,最近妖賊也在搞些大動作,向著這些俚侗蠻人部落橫征暴斂,要他們交糧出丁,如果交不出就要強行到部落里拉走男丁和女人充數(shù),所以這些族長們急了,沒辦法,才會帶著全峒的男子,滿山地打獵,砍樹,挖藥,然后運到我們這里來賣,得了錢后就轉(zhuǎn)收糧食回去交差。聽他們有些小販們私下的議論,好象現(xiàn)在妖賊的軍隊都駐在他們部落里,要是限時不能交差,那就得家破族亡啦?!?/p>
王弘笑了起來:“看來你師父下的封鎖令管用啦,這嶺南之地,煙瘴彌漫,耕地稀少,想要屯出大軍的糧草,那可是難于上青天,歷來多要靠我們江州和湘州的米糧來補給,以嶺南的奇珍異寶來交換。所以都是貪官污吏們發(fā)財?shù)暮萌ヌ帲坏]了外來的糧食補給,那就很難維持了。這些妖賊有個上萬老賊,壓制這些俚侗蠻人還可以,但想要組建大軍北伐,那就是做夢,只這糧草一關(guān),就讓他們無法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