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銀月掛在天邊,青石長街鋪灑著森白月光,更夫提著銅鑼從巷道口走過,帶出一快四慢的輕響:
“咚~咚咚……”
幽暗巷道深處,吳家宅院。
大宅黑燈瞎火,頭發(fā)花白的吳肅,在楠木書桌后就坐,雙手杵著額頭,滿是魚尾紋的眼角,透出濃濃煎熬。
上次在藏尸洞,林婉儀獲得謝盡歡一滴精血后,感到了一種渾身舒暢的愉悅感,甚至還想再來幾次,這種感覺其實是妖道功法的特性:
渴血之癮!
而吳肅亦是如此,且有過之而無不及。
妖道核心就是遵循天性、利己奪人,功法怎么爽怎么來,隨著步入‘肆欲’階段后,甚至每次修煉都是身心陷入極樂,讓人迫切期望下次。
作為修行流派,這種感覺并不會讓修煉者體魄成癮,但‘心癮’沒法根除:
輕松獲得別人苦修多年才能有的道行……
越是無法無天成長越快……
沒有法律、道德、教理、倫理等等枷鎖……
這種感覺只要嘗過幾次后,就沒人能再忍受現實這座牢籠,這也是驅使妖道不計代價往上爬的動力。
服食血元精也解渴血之癮,但那種感覺就如同角先生,能帶來快感,卻遠不及真人來的真實而猛烈。
吳肅本來只是個尋常古董販,三十多歲收到一塊五行印,半路出家修行,用了近二十年,才跌跌撞撞踏入道門六品。
察覺此生再難寸進,他開始研習這些年尋覓來的妖道典籍、服食化妖丹,結果六品到四品,他只用了三年。
起初他不敢殺人,但掌握‘奪元之術’,道行又再難寸進,他實在按耐不住,在年初第一次嘗試把活人吸了個干凈,結果就此一發(fā)不可收拾!
他極為克制,九成時間都繼續(xù)靠化妖丹練功。
但如果放開了屠城掠寨,他確信自己能在短時間內踏足山巔,甚至成為國師陸無真那樣的神仙,而且再也不用為尋覓藥材,去投入一兩銀錢。
但這世上為什么偏偏有三教百家、有王朝律法,有那么多愛多管閑事的正道豪俠……
吳肅很想徹徹底底放肆一回,試試吸干高手一身精血成長有多迅猛,試試把那些只在傳說中聽過的仙子俠女當爐鼎有多暢快。
但滿是條條框框的現實,卻讓他不得不像陰溝老鼠一樣活著,甚至遇到彈指就能化為飛灰的尋常差役,都得低著頭繞開!
吳肅知道朝廷開始嚴查,緊緊摳著額頭,忍住偷偷出去再殺一個的沖動。
但心頭猶如藏了一只魔鬼,也在無時無刻提醒他:
你有神物在手,沒人能發(fā)現你……
殺個普通人也行,速戰(zhàn)速決……
練了一輩子功,豈能活的這么窩囊……
在如此內心掙扎不知多久后,外面的巷子里忽然傳來打更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