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娘子,許久不見。
”鄭勻亭從懷中取出一個物件,是用素青錦緞仔細包裹的長形匣盒。
那錦緞已有些陳舊,邊角處甚至看得出反復摩挲的痕跡,卻保存得極為妥帖干凈,不見一絲污損。
他雙手捧著,走到裴照野輪椅前三步之遙停下,再次微微躬身。
“勻亭冒昧,此物,乃弘文館舊時之物。
當年娘子批閱后,勻亭一直代為保管。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手中的包裹,“裴娘子因病休學,此稿便一直留在勻亭處,未能及時歸還。
此乃娘子心血所凝,勻亭不敢私藏,更不敢令明珠蒙塵。
今日曲江宴上得見故人,思及此物,特來物歸原主。
一則全同窗借閱之情誼……”鄭勻亭抬起頭來,直視裴照野平靜的眼眸,他忍不住吞咽了下,喉結(jié)滾動,聲音更低了些,“二則,也算了卻勻亭心中一件舊事。
萬望裴娘子見諒。
”青梧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接過那錦緞包裹。
入手微沉,他小心地解開束帶,層層展開素青錦緞,露出其中書冊真容。
那是一本紙頁已稍有泛黃的詩集,封面以端雅小楷書寫道:《弘文館詩草·永昌十二年科》。
翻開扉頁,一行清峻峭拔的批注赫然映入眼簾:詩言志,貴乎情真。
辭藻雖工,情偽則失其本。
裴照野閱墨跡如新,字里行間頗有少年人銳氣,那時她筋骨完好,意氣風發(fā),立于云端。
裴照野看向自己當年的字跡,指尖埋在厚毯間蜷縮了一下。
恍如隔世。
她記得這本集子,記得弘文館窗外的竹影,記得同窗或青澀、或匠氣的習作。
鄭勻亭之詩,也略有印象,清麗婉約,在一眾習作中頗為出挑。
她那時心氣正高,批語也寫得直白犀利,未曾顧及收詩者感受。
紫檀木匣上,那層光澤溫潤,令她回憶起弘文館明亮的書齋,那個執(zhí)筆揮毫,少年意氣的自己。
這位鄭氏公子大多時候更善聆聽,偶爾遞還謄抄筆記。
一場寒毒,卻能葬送她的一生。
“鄭公子,此稿不過當年信筆涂鴉,勞煩公子精心保管至今,照野感念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