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燁是處理完政事后匆匆趕來的,他的發(fā)梢上還飄落著零星的雪沫子,進了暖閣里面就帶進一股冷氣,祝蘭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
“萬歲爺許我睡嗎?”她從茯苓手里接過溫好的奶輕輕攪動了兩下,遞到了玄燁嘴邊。
“我又不是胤禎?!?/p>
玄燁啞然失笑從祝蘭手里接過碗,溫熱的牛奶順著他的喉嚨流下,渾身的冷意瞬間一散。
“胤禎都多大了,如今都不要我這么喂他了?!弊Lm沒好氣道。
玄燁歪在軟榻上也不接話茬,手中忍不住把玩著祝蘭烏黑的長發(fā),出神地望著祝蘭。她安靜地坐在他的身邊,眉目清麗,宛若初見,一時間竟讓他有些恍惚,竟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這么多年過去了,瑪?shù)搮s還是當年的模樣。
“前幾日宜妃還同朕抱怨說最近眼角都長了細紋,你比她還年長些,怎么看起來同剛進宮時沒什么兩樣。”玄燁的話中不免有些酸溜溜的。
“若是和剛進宮的時候沒有兩樣,那我豈不是成妖怪了。”
祝蘭下意識地辯駁道,接著便伸手摸上自己的臉。她緩緩回頭,床邊的銅鏡里倒映出一張模模糊糊的美人面,依稀只能辨認得出大致的長相。
她也不過三十好幾的年紀,這個年紀放在現(xiàn)代指不定都沒結婚呢,如今她倒好,已經(jīng)當上奶奶了。
想到這里祝蘭就忍不住有些郁卒,原先笑意盈盈的臉也不由自主的冷淡了下來。
玄燁不是豌豆黃
祝蘭安靜地坐在桌前翻看著她離宮這段日子永和宮內(nèi)的進賬,章佳氏就在一邊穿針引線,三歲大的齊布琛趴在柔軟的墊子上玩著手里的布娃娃。
“六公主這幾年越發(fā)有大人的模樣了。”
祝蘭抬頭一看,半扇屏風后面是雅利奇端坐著寫字,她那張向來靈動的臉上此刻顯得沉靜了不少。
“幾日前喀爾喀那里傳了信件過來,那邊堆著的皮子也都是寄給雅利奇的?!?/p>
宮里的都是聰明人,雅利奇自幼與策棱一同長大也是人盡皆知的事實,不用祝蘭多說,章佳氏的臉上就浮現(xiàn)出了一抹了然。她原本想笑著打趣一番,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帶笑的面容一下子平靜下來,隱約還露出幾分憂愁。
先前生下齊布琛后她的身子一直不見好,如今能勉強起身已是不易,近來身上不好的癥狀又有所加重,想到這里章佳氏摸了摸女兒柔軟的頭發(fā),心中一陣苦澀。
只怕她沒有那個機會親眼看到女兒長大出嫁了。
“額娘,我寫好回信了!”
雅利奇小心將雪白的宣紙塞進信封,有些羞怯地將信放到桌上,然后裝作滿不在乎的模樣喝了一大口茶。
她撿著碗碟中裝著的豌豆黃吃了兩嘴,豆香在口腔中漫開,只不過明明是很細膩很絲滑的糕點,雅利奇吃起來卻沒什么滋味,她心不在焉地看著桌上的信。
祝蘭又不瞎,雅利奇這副模樣想必策棱給她寄的信里面除了兒女情長之外還有別的什么東西,不然她也不會眉宇之間都是擔憂了。
只是如今噶爾丹已平,漠南那邊的反叛勢力又剛被打擊不久,她一時間也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情。
但是即便在好奇,只要雅利奇不主動提起來,祝蘭也是不會主動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