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娘皺眉道:“一尊修士法相變得比梧桐山更高?”
黃希搖頭道:“如果只是這樣,我還不會如此失態(tài)。真相是沒有了,一絲一毫,完全沒有。我那部家傳古書上邊的最后一頁,便記載了這種玄之又玄的情景,名為‘真人對面不相識,道化天地咫尺間’。”
黃希與那人素無交集,所以以黃希的性格,就算見了面,知道對方是陳平安,也沒什么,真正讓黃希緊張的,是對方身上的那種道氣。
黃希一屁股坐在臺階上。
青年劍客二話不說,轉(zhuǎn)身下山。
繡娘擔心問道:“做什么?”
青年劍客沉聲道:“拜師!”
黃希欲言又止。繡娘想了想,還是沒有攔阻弟弟去……就山。
黃希問道:“繡娘,鄧劍枰這家伙一直有跟陳平安拜師的念頭,我怎么半點不知道?上次我們路過寶瓶洲,他為何不去落魄山?!?/p>
繡娘無奈道:“你又不是不清楚,劍枰從不跟我說任何心事的?!?/p>
黃希笑道:“也對,臭小子只要跟你多說幾句話,你就跟過年似的?!?/p>
沒法子,自己找的好媳婦,如今他們仨,就數(shù)黃希地位墊底了。
繡娘其實本名鄧劍翹,姐弟二人很小就成為孤兒,相依為命。其實鄧劍翹一開始也有修道資質(zhì),最終成為純粹武夫,是因為登山之初,修道一事半途而廢,她強行以一口純粹真氣將天地靈氣打散,打爛了諸多竅穴。很多時候,當事情臨頭,由不得兩全。姐弟二人在年少時有過一段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的慘淡歲月。但是這些過往的具體內(nèi)幕,繡娘都不提,鄧劍枰更是當啞巴。
繡娘說道:“我也不知道,他當年外出歷練,返山就開始閉關(guān),問他也什么都不說。只說這趟下山,是為了就山。”
那次游歷過后,鄧劍枰就變了個人,之前姐弟好不容易有份穩(wěn)當家業(yè)和山頭道場了,鄧劍枰對于修行和練劍,卻十分散漫,虛度光陰,鄧劍翹打小就最是心疼這個弟弟,她當然不會多說什么。所幸那次游歷,鄧劍枰就開始真正用心修道,再加上有個要啥給啥的好姐姐,故而煉劍神速,境界攀升極快。后來黃希便經(jīng)常調(diào)侃一番繡娘,虧得鄧劍枰底子好,不然就按照你這么個寵溺法子,當姐姐的半點規(guī)矩不講,什么事情都順著他,早就成為一個無法無天禍害一方的紈绔子弟了。繡娘便會笑顏如花回一句,也不看看是誰的弟弟。
不過那次歷練,鄧劍枰還帶回了倆滿手凍瘡的孩子,收為親傳弟子。這件事,黃希跟繡娘成為道侶之后,當然清楚,還知道那倆孩子出生貧苦門戶,父輩賣炭為生,至于他們家鄉(xiāng)在哪,他們說過,具體名字,黃希給忘了,好像是北俱蘆洲東南邊的一個小國,是什么城外邊的一個村子,他們見著黃希的時候,已經(jīng)居山修道有些年頭,分別長成面如冠玉的少年和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可哪怕成為了山上的修道之人,他們好像還是喜歡聊些小時候的事情,比如經(jīng)常跟著爹坐著一輛牛車去城里邊,趕集或是年關(guān),賣炭換了錢,就有新衣服新鞋子了。雖說他們明明資質(zhì)極其一般,可是當師父的鄧劍枰,還是十分看重,不惜耗費天材地寶頗多,鄧劍枰甚至再沒有收徒的意愿,說有一個開山弟子和一個關(guān)門弟子,足夠了。
黃希為此沒多想,更不多問,只認為是這個面冷心熱的小舅子,當年遠游路上,看到倆孩子,同病相憐,便起了惻隱之心,才將他們帶回山中。
繡娘柔聲道:“其實劍枰對你這個姐夫,還是很滿意的,就是臉皮薄,不愿意說在嘴邊。”
黃希笑道:“知道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嘛?!?/p>
繡娘說道:“這么冒冒失失去拜師,能行嗎?”
黃希笑道:“成不成,不知道,我只確定劍枰走錯路了,不該下山去拜師,得上山找?guī)煾嘎??!?/p>
繡娘很快想明白其中關(guān)節(jié),憂愁起來,“總這么一根筋,缺心眼。以后怎么找媳婦呢。”
黃希說道:“我們不用擔心這個,這小子桃花運很好的?!?/p>
果不其然,青年劍客神色黯然返回山道這邊,坐在姐姐身邊,鄧劍枰罵了自己一句蠢貨,看見那綠竹杖,就該上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