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閥之上
第184節(jié)
嘶吼聲、戰(zhàn)鼓聲在莽莽荒原上響起。左翼、右翼,緊急集結的方鎮(zhèn)突騎如紫電一般沖殺而chu。
在城xia苦戰(zhàn)的吳玥與其兵眾,在震天的喊殺聲中看到了“魏”字旗如浩海一般的援軍,也看到了一a當先、數(shù)位猛將簇擁左右的帝王。與此同時,訓練有素的楚軍也在同一時刻,調轉了白刃的方向。
元澈shen跨黑a,手執(zhí)長槊,單手輕挑,擋在前方的無數(shù)利刃猶如花枝一般被掀起。緊接著,a槊上的銀簇如liu星一般刺向前方,突騎qiang大的貫穿力,輕而易舉穿透了對方的盾陣,刀兵交響,最前方的陣型已被踐踏蹄xia,踩ru塵埃。
元澈抬手重揮長槊,任浩dang江風拂動兜鍪上紅se的長纓,拂動他shenti里屬于鮮卑的血ye、屬于漢人的血ye。血ye穿過心臟,劃過hou間,引發(fā)噗呲噗呲的耳鳴,仿佛在興奮地宣告他逃脫了詛咒的樊籠。
而孕育他的皇權在觀看他對至gao的絕棄,輔佐他的臣工在觀看他對功業(yè)的絕棄,憎惡他的世家在觀看他對權力的絕棄,養(yǎng)育他的土地與人民則在觀看他對自shen肢ti乃至生命的絕棄。于此同時,他自己,則看到那幾百年從未變動的青史書頁,記錄一個君王為臣zi陷陣或可悲、或可笑的故事。
或許,無論生死,他都將潰敗。這則故事也會隨著后來執(zhí)筆者的種種政治目的,闡釋chu不同的新意,告誡所有未來即將執(zhí)掌這片山河的明君們。
或許,青史之中,他會被這樣記載。某帝諱澈,神皇帝長zi也。而后羅列他在為幾年的兵災人禍,政令喻教。后因陷陣而死,或云鎮(zhèn)將之誅。最后或許還會有“使臣曰”這樣的注評:褒姒共叔帶并興,襄后與南夷俱運。
他不知dao洛陽的褒姒是否還在jian守她的城池。褒姒是否真為褒姒,叔帶是否真為叔帶,也不是他們能夠定論的了。
但他與她都知dao,那些百姓、士卒以及未來的某一些人看到的并不是這些,記住的也不是這些。戰(zhàn)報可以說謊,但戰(zhàn)線不會;記事可以說謊,但人事不會;仕人可以說謊,但世人不會。當執(zhí)筆者肆意打量歷史的□□并為她換上心儀外衣的同時,并不知dao總有一些人可以窺見那一片片永遠耀yan的靈魂。
沒有君王,國仍可為國。沒有門閥,國仍可為國。然而沒有他們,國不過是國土,至于靈魂早已不復存在了。
艷陽xia,長槍與長槊并j,白a與黑a駢馳。
一支a槊刺過。
“陛xia小心!”
陸昭生產可謂順遂,但一連幾日gong縮疼痛,也不得不臥床休息。深秋瀑雨,她與嬰孩攏在床榻一角,幾只麻雀在檐xia撲棱來撲棱去,次方天地似乎只有安睡是才是寂靜的。
在這方夢里,月華如晝,月華如霰,時而如錦云捧珠,五se鮮
熒,時而磊落相匝,如刺繡無異。隔著那dao深深gong墻,是夕日一雙人影,交頸喁語。
“孫策傷面,悲憤而亡,我不愿為此,令卿卿守寡?!?/p>
那人影越來越真,暴雨似化為金戈鐵a在夢中馳嘯而過。chu2犯利益的英雄,被亡魂深深憎惡的英雄,shen披鮮血與箭簇默默走來,慢慢伸chu手,在微微顫抖中,他用指掩住了她的嘴唇。
聲音一次又一次地重復,旋繞在夢境里,如同深gong中的更漏與敲梆,同步同調地交疊、覆蓋,在某一時刻,共同發(fā)chu最終的振鳴。陸昭猛然驚醒,只覺得整個房間都是他的聲音,雖然他并不在此chu1。
天地間是如此寂靜,陸昭垂xiatou,先聽了聽shen旁女兒均勻的呼xi聲,才繼而聽到窗外的雨聲,又噪又碎,此起彼伏,這是真正的現(xiàn)實??蓧魠s由人編織,瑰麗的人生弧線,掙扎與妥協(xié),迷茫與叩問,反抗與鎮(zhèn)壓,解脫與不得解脫,由來已久,早有定論。
閣nei幾名近侍早已疲憊ru睡,陸昭披衣起shen,手執(zhí)燈燭,默默推開窗。暴雨的轟鳴掀ru閣中,在一片晦暗中,那dian昏黃的燭光仿佛是天地間唯一的顏se。同樣,穿過nong1nong1的黑暗,陸昭看還到回廊盡tou斂袍而立的周恢。
遠在洛陽的王嶠同樣看到了星變。但在掌握著讖緯學以及各種經論的世家yan中,那條黯淡的光帶無疑是更ju有利用價值的輿論之劍。熒惑ru南斗,chu斗上,行疾,天zi憂。又因皇后早產誕女,濮陽王ru洛或許是那片淡紅se星云xia可以演繹的最i好的故事。
而這個i好的故事,也在今日雨夜迎來了它的最gaochao。
江州軍報,皇帝陛xia于湓kou與儲君交戰(zhàn),shen負箭傷?,F(xiàn)以吳玥假節(jié)鉞,加驃騎將軍,督荊、江、揚、豫、兗、司六州軍事。
軍報由江州刺史府與征東將軍府共同發(fā)chu,并附加有皇帝印璽的詔令,只因驃騎將軍印未授,而先以征東將軍府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