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第一次踏入陳明家的大門,就感受到了無形的壓力。
那是三年前的一個春節(jié),陳明帶她回老家見父母。陳家的房子寬敞明亮,卻處處透著一種不容打破的秩序。玄關的拖鞋擺放得一絲不茍,客廳的茶幾上不見半點灰塵,甚至連陽臺上的花草都修剪得規(guī)規(guī)矩矩。
“小明回來了!”陳母張素芬從廚房探出身來,腰上系著一條洗得發(fā)白的圍裙,手里還拿著鍋鏟。她上下打量著李靜,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這就是靜靜吧,快請進。”
那頓飯吃得很是客氣。張素芬不停地給兒子夾菜,偶爾也會招呼李靜,但言語間總帶著一種審視。陳父話不多,偶爾問及李靜的工作家庭,也都是點到為止。
“我們家明明從小就沒離開過家,上大學時每周都要回來,我給他收拾房間、洗衣服?!睆埶胤艺f著,眼里滿是慈愛,“這孩子,就是太依賴家了。”
李靜注意到陳明在母親說這些話時,不自覺地低下了頭。那一刻,她隱隱感到不安。
晚飯后,李靜主動幫忙洗碗。張素芬站在一旁,看著她沖洗泡沫的方式,終于忍不住開口:“靜靜,碗要這樣洗,順著紋路,才不會留油漬?!闭f著便接過她手中的碗,重新洗了一遍。
李靜站在原地,看著未來婆婆熟練的動作,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兩年后,李靜和陳明結婚了。
婚前的某個下午,李靜和閨蜜蘇婷在咖啡廳聊天。蘇婷剛經(jīng)歷了一場因婆媳同住而引發(fā)的婚姻危機,神色憔悴。
“你是不知道,天天在一起,連我刷牙的方式她都要管?!碧K婷攪動著杯中的咖啡,語氣疲憊,“上周我實在受不了,和她吵了一架,現(xiàn)在王強夾在中間,左右為難?!?/p>
李靜輕輕握住好友的手:“沒考慮過分開住嗎?”
“談何容易?房子是公婆出的首付,怎么好意思趕他們走?”蘇婷苦笑,“而且王強是獨子,總覺得父母不跟他們住就是不孝順?!?/p>
“這跟孝不孝順有什么關系?”李靜忍不住說道,“兩個人結婚,本來就是你退出你家,我退出我家,然后共同組建一個新的小家庭。并不是我離開我家,去融入你的家庭。”
蘇婷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羨慕:“你能這么想真好??墒呛芏嗄腥瞬焕斫膺@個道理,他們總覺得妻子應該完全融入自己的原生家庭。”
那天回家后,李靜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晚上,她和陳明躺在床上,聊起了未來。
“明明,婚后我們能不能自己住?”她輕聲問。
陳明轉過身面對她:“當然,我已經(jīng)看好了一套二手房,兩室一廳,離你公司很近。首付我已經(jīng)攢得差不多了?!?/p>
李靜松了口氣,依偎在丈夫懷里。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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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好景不長?;楹蟀肽?,陳父突發(fā)腦溢血住院。盡管搶救及時,但出院后留下了輕微的后遺癥,需要有人長期照顧。
那個周末,陳明和李靜開車回老家探望。張素芬看上去憔悴了許多,眼下的烏青透露著她的疲憊。
“醫(yī)生說你爸不能受刺激,需要靜養(yǎng)?!睆埶胤铱粗鴥鹤?,語氣中帶著懇求,“我一個人實在照顧不過來,你們能不能。。。搬回來住一段時間?”
陳明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答應了。
回家的路上,李靜一直沉默。陳明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試圖解釋:“靜靜,就一段時間,等我爸情況穩(wěn)定了,我們就搬回去?!?/p>
“你確定只是一段時間嗎?”李靜輕聲問,“你媽剛才說的是‘搬回來’,不是‘暫住’?!?/p>
陳明一時語塞。
那天晚上,李靜失眠了。她想起蘇婷的遭遇,想起那些因為婆媳同住而破裂的婚姻。她愛陳明,但她清楚地知道,一旦搬進婆家,她的婚姻將不再只屬于她和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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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進婆家的第一天,李靜就感受到了無處不在的界限。
她的化妝品在浴室柜里只占了一個小角落,其余空間都被張素芬的物品占據(jù)。她的衣服只能掛在客房衣柜的一側,因為主臥的衣柜里全是陳明從小學到現(xiàn)在的舊衣服,張素芬一件也舍不得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