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薇站在公司門口,深吸了一口傍晚微涼的空氣。這是她結(jié)婚兩年多來,第一次在下班時分停下腳步,注意到天空被夕陽染成了橘粉色。過去七百多個日子,她總是像被無形的鞭子抽打著,沖出辦公樓,擠上地鐵,一路小跑著趕回那個被稱為“家”的地方。
今天,她不再奔跑了。
街角煎餅攤的香氣引誘著她,林曉薇走過去,要了一個加蛋加火腿的煎餅果子。熱乎乎的煎餅捧在手里,她慢慢踱到路邊的長椅坐下,咬下第一口時,酥脆的外皮和香甜的面醬在口中綻放,她忽然有些鼻酸——這么簡單的美味,她竟然錯過了兩年。
“以后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會的就問媽,洗衣做飯,誰也不是天生都會,媽愿意慢慢教你。。。。。。”
兩年前婚禮上,婆婆拉著她的手說的那番話猶在耳邊。那時的她多么天真,真的以為遇到了世上最好的婆婆。
回憶如潮水般涌來。那個剛從大學(xué)畢業(yè)沒多久就步入婚姻的女孩,懷揣著對家庭生活的美好憧憬,傻傻地相信了婆婆“慢慢教”的承諾。卻不知那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家務(wù)移交儀式”。
第一周,婆婆確實站在旁邊指導(dǎo):“曉薇啊,土豆絲要切得細(xì)一些”、“燉湯火候很重要”。第二周,變成了口頭指導(dǎo):“今天的菜我都洗好切好了,你直接下鍋就行”。第三周開始,婆婆只會說:“菜我買好了,也洗過了,你開始做飯吧?!?/p>
這一“開始”,就是兩年。
林曉薇吃完最后一口煎餅,擦擦手,起身向家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不緊不慢,甚至有些刻意地放慢。她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洗好的菜放在廚房,公婆和小姑子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就像每天都在上演的家庭劇,而她永遠(yuǎn)是那個最后登場的主角,系上圍裙,走進(jìn)廚房,開始獨奏鍋碗瓢盆交響曲。
鑰匙轉(zhuǎn)動門鎖的聲音今天格外響亮。門開了,果然,客廳里婆婆、公公和小姑子正津津有味地看著電視里的家庭倫理劇,甚至沒人回頭看她一眼。
“挪挪。”林曉薇的聲音平靜得讓自己都驚訝。
婆婆詫異地轉(zhuǎn)過頭,公公和小姑子也愣住了。
“曉薇回來了啊,菜我都洗好。。。。。。”婆婆習(xí)慣性地開口。
林曉薇仿佛沒聽見,徑直擠到沙發(fā)上的空位坐下,“這劇好看嗎?”她盯著電視屏幕,臉上帶著輕松的表情,“聽說這部劇最近很火呢。”
婆婆張了張嘴,又閉上。公公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小姑子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滿是疑惑。
幾分鐘的沉默里,只有電視劇里的對白在客廳回蕩。
“曉薇啊,”婆婆終于忍不住了,“你看這都六點半了,是不是該。。。。。?!?/p>
“哦,”林曉薇眼睛沒離開電視,“洗好就洗好唄,媽,你辛苦了啊?!彼恼Z氣輕松愉快,甚至朝婆婆笑了笑,然后又全神貫注地看起電視來。
婆婆的臉色開始不好看了:“你去做飯吧!大家都等著吃呢?!?/p>
“看完這一點,”林曉薇擺擺手,“反正我不餓,誰餓誰先去做飯,咱家的鍋又不是只認(rèn)我一個人?!?/p>
婆婆猛地站起來,氣呼呼地走向廚房。林曉薇聽見廚房里鍋碗瓢盆被故意弄得砰砰響,她嘴角微微上揚,繼續(xù)看電視。
那天晚上的飯桌氣氛格外凝重。婆婆做的菜咸的咸淡的淡,米飯甚至有些夾生。但林曉薇吃得很香,還破天荒地添了半碗飯。
“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晚?”丈夫趙志剛在臥室里問她,語氣中帶著不滿。
林曉薇一邊涂抹護膚品,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說:“我回來的時候,爸媽和妹妹都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呢,連飯都不做,我就好奇看看是啥好劇,這一看,不也陷進(jìn)去了嘛。”
趙志剛皺起眉頭:“媽說她洗好菜等了你半天。。。。。?!?/p>
“是啊,菜是洗好了,”林曉薇轉(zhuǎn)過身,直視丈夫的眼睛,“但為什么一定要等我回來做呢?媽退休在家,爸也早就內(nèi)退了,妹妹下班比我還早一小時。全家人都有時間,為什么偏要等一個最晚回家的人做飯?”
趙志剛一時語塞,嘟囔道:“媽不是年紀(jì)大了嘛。。。。。?!?/p>
“媽今年五十六,我們公司保潔阿姨六十二了還天天上班呢。”林曉薇平靜地說,“再說,我也沒說不做,只是今天想歇歇而已?!?/p>
趙志剛不再說話,但臉上的表情明白寫著“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