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進外國人來成為新的“野蠻人”,是不是同時也在進口反叛軍呢?
戾海(上)
如墨汁般呈藍黑色的海水表面上覆蓋了一層油膜,碎成塊狀的白色泡沫和各式各樣的生活垃圾漂浮在水面上。風吹起時,灰白色的浪花翻涌,將它們托舉著沖撞在一起,又徒勞地分開。一只形狀怪誕、皮肉開綻的魚游上來,啄食著廢棄的電子元件或同伴的尸體。不多時,它便體力不支地被海浪歪曲了去向,認命地翻了肚皮,成為了又一個海洋生物的尸體。它也許是某個種類的最后一只,它的死代表著又一生物的滅絕,但這已經(jīng)引不起任何人的興趣——人類對于生物的滅絕已經(jīng)日益見慣。它的名字也許會在幾天后賽克塔拉城新聞臺的滅絕動物統(tǒng)計播報表中出現(xiàn),也許再也不會被提起。但無論如何,這對于已經(jīng)死去的它來說并沒有任何意義。
海風帶著辛辣刺鼻的化學染劑氣味飄來,隱約還能聞見一股腐爛的臭味,仿佛無數(shù)生物正在水下腐朽。污濁低矮的云層里落下細密的水滴,下雨了。驟然間狂風大作,船雖然巋然不動,但一側已經(jīng)有巨浪的浪尾越過高高的透明防風屏障打入船內(nèi),引得甲板上的人們驚呼躲避。海水進來了。夏者(zhe
xia)趕緊將雙手縮進簡易防護服里,貓著腰回到了船艙中。如果被這高輻射濃度的海水潑到,那可不是開玩笑的。更何況那種令人窒息的苦澀和硫磺味也實在是讓人無法對這片死海產(chǎn)生什么眷戀之情。
進入船艙前,夏者用余光瞥見一道白色的光影在灰色的天際劃出了一道殘破的弧線,是一只海鷗在飛行途中終于敵不過宿命,殞命于海水之中。夏者還沒來得及去為它默哀,便被一名陌生的黃頭發(fā)姑娘拉住了手臂:“你是醫(yī)生嗎?”
女孩焦急的面孔讓夏者感到事情不妙,他搖搖頭:“不是,但我懂點醫(yī)術,也許能幫得上忙?!?/p>
女孩聞言拽起夏者,將他往一旁的甲板上拉去。夏者看了看外面的風雨和巨浪,有些不情愿去冒這個險,卻不忍置這個女孩于孤立無援之境。踉蹌走了步,順著女孩的手指指向,夏者看見船頭甲板的護欄下倒著一個約莫三十來歲的男子,他口吐鮮血,腰腹處也不知為何汩汩往外涌著血。他身旁盡是潑進來的海水,在他的傷口上如同劇毒的舌頭一般肆意舔舐,引得他因為刺痛而產(chǎn)生一陣陣痙攣。夏者只看了一眼,便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救了?!?/p>
正說著,一陣更大的風吹了過來。北極星公司研發(fā)的懸浮式快速輪船雖然能抵擋得過十八級超強臺風,不至于翻船,但那又要潑進甲板的海水卻讓人不得不畏懼。夏者趕忙攥緊了女孩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將她扯進了船艙內(nèi)。
“甲板上還有人嗎?”一名高大的指揮員大步跨上前來,用手搭棚擋住眼睛看了看外面。有幾滴海水濺到了他的手臂上,他卻毫不在意。是傳說中的輻護q盾的力量——夏者注意到了這一點,暗暗想到。
“有!有一個土耳其人,他站得太靠邊,被海浪打翻,然后被一塊鐵皮割傷了腰——”黃發(fā)女孩著急地說道,并指了指甲板上躺著的那個男人。男人已經(jīng)不再掙扎,遠遠看過去只是泡在血紅色水里的黑漆漆的一堆不明物體。指揮員瞇起眼睛,夏者離得近,聽見了從他眼眶處發(fā)出的細微的機械聲,想必是裝了義眼。指揮員繼而看向艙門左上角一處銀色嵌黑色晶體的小方片,接收到他的瞳孔晶片傳來的信號,艙門便迅速而輕巧地關閉了起來。
“不要再到甲板上去了!花了大力氣把你們運到這里,如果還沒到賽克托就全軍覆沒,我怎么交差?”指揮員不耐煩地說道,穿過人群往后室走去。所有人都對他很尊敬,隨著他的行動,人群像紅海一樣自動劈開。
賽克托國,那個讓全世界都嫉妒得咬牙切齒的國度,終于近在眼前了嗎?夏者走到透明舷窗旁邊看向外面的大海,海上的風浪依舊很大,雨點擊破海面,綻開細密的朵朵白花,而這一切的肆虐在船艙內(nèi)都是完全感受不到的。船艙內(nèi)有一百名來自世界各地的準賽克托人竊竊私語的聲音,還時不時有咳嗽聲。大家都很興奮,也很緊張,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生怕高談闊論會擾了這難能的好運。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進入被稱為人類‘希冀之地’的賽克托一號中央共和國。
在這個核輻射隨著海水充盈了世界上每一個角落、動植物相繼滅絕、食物和飲用水極度匱乏的世界里,人們每天都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生病、死去,心知肚明很快便會輪到自己。突然被賽克托國的政府人員聯(lián)系上,被通知去參加體檢,是每個人夢寐以求的事情,那是一絲瀕臨絕望中的希望,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線光明。
就夏者所知,賽克托國會引進兩種人:要么是在科技方面卓有建樹,要么是擁有一具強健的體魄。前者需要經(jīng)過層層審核,資歷和背景過關的話,便會直接被引入賽克塔拉城,成為那個桃源仙境的一員;針對后者的審核就比較寬松了,只會被引入到國境內(nèi)從事一些簡單的體力勞動,是不能涉足賽克塔拉城的。
夏者就是后者,能進入賽克托國的邊陲,他已經(jīng)很滿意了——聽說,雖然賽克塔拉城外的人沒有權利購買輻護q盾,但是他們可以通過勞動去換取過濾水和人造食品,這已經(jīng)是在賽克托國之外根本無法想象的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