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拉走出醫(yī)院的門,叫了一輛滑翔車。從醫(yī)院到她位于逸沛爾公司域的家中需要二十分鐘,就在這二十分鐘里,麥拉暗暗下好了決心。
當晚,她坐在沙發(fā)前等待久松慎也下班回家,她要與他展開一場艱難的辯論。麥拉心里清楚,深愛她的久松慎也是絕對不可能支持她在這個世界里懷孕生子的。說起來,任何一個頭腦清醒的賽克塔拉城女人都不會愿意懷孕——經歷十個月的痛苦,生下來的孩子卻與自己此生不得相認,圖什么?只有那些外城女人和一部分侍女才會想方設法地懷孕,期盼著被奧秘宗接去享福,從令人作嘔的垃圾堆或者污穢齷齪的紅燈區(qū)中暫時逃脫出來。
但麥拉沒有別的選擇。她思考了千萬條路,只有懷孕,她才能名正言順地進入奧秘宗,找到想要的答案。
距離那一天已經過去了九個多月,此時,麥拉已經如愿以償?shù)刈诹藠W秘宗孕靈別苑寬大的床上。她聽著面前檀蘇焦急又痛心的數(shù)落,心想,真是要對不起這個一心只是想照顧好自己的胎兒的姑娘了,以后偷跑出去的時候一定要多多注意,不要再被人發(fā)現(xiàn)。
“麥拉小姐,你的身體本來就在承受很大的痛苦。你那么瘦,你的孩子卻那么大,你這樣到處亂走,我又不在身旁,萬一你不小心絆倒了,后果不堪設想!”檀蘇很少說那么多話,是真的急了,“如果真的出了意外,該怎么辦?”
“對不起,讓你挨罵了。”麥拉撫了撫跪在她膝蓋前的檀蘇的白色兜帽,“是我沒有考慮好我的行為會給你帶來多大的影響?!?/p>
“我挨罵是不值一提的,重要的是這個孩子!這個孩子如果有一點閃失,我就算是被處死了都沒臉去見織女!”檀蘇雙手扒著麥拉的膝頭說著,橄欖棕色的眼睛里就要掉下淚水。麥拉趕緊握住她的手,口是心非地說:“我以后絕對不到處亂跑了!我向你保證?!?/p>
檀蘇終于漸漸平靜了下來,平復心情后的她覺得自己剛才有些失態(tài),臉上露出了尷尬的神色。她把雙手從麥拉膝蓋上撤下,站起身來,背過去說:“麥拉小姐想吃點什么?我去給你準備?!?/p>
麥拉其實一點胃口也沒有,但她知道此時如果不讓檀蘇為自己做點什么,她肯定會沉浸在自責當中。麥拉于是想了想,說:“雞肉面湯,可以嗎?不要面和雞肉,只要湯?!?/p>
“雞肉也要吃一些的。麥拉小姐剛才走了那么久,消耗了體力,一定要補補。我會將雞肉做得很軟爛,不會難以下咽。”檀蘇說著,用瞳孔晶片開了門,“馬上就來,請你稍等。”
麥拉松了口氣躺了下來,讓身體完全陷進如云朵的擁抱般舒適的床里。
突然,麥拉瞳孔晶片的右下角閃爍了起來,是久松慎也的來電。她接了起來,眼前出現(xiàn)了丈夫的影像。久松慎也穿著板正的黑色西裝和白色襯衫,打著一條絲質領帶,卷曲額發(fā)下的小麥色肌膚和閃閃發(fā)亮的黑眼睛總讓麥拉聯(lián)想到小時候見過的約克夏小狗。見麥拉接起視頻,久松慎也內雙的眼睛彎成月牙形,但那短暫的笑容很快便被憂心忡忡的表情取代。
“那邊的情況如何,我最親愛的?”久松慎也問道。
麥拉作出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下午我睡了好大一覺,剛醒,你就打過來了?!?/p>
“吃東西了嗎?”
“檀蘇去給我做雞肉面湯了,今天我莫名其妙地想吃這個。”
聽到麥拉有想吃的東西,久松慎也的表情稍有放松,繼而又問:“前幾天注shele那個營養(yǎng)液后,你感覺如何?停了輻護q盾之后,身體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完全沒有,我甚至感覺比以前精神還要足了?!边@是實話,自從來的那一天注shele營養(yǎng)液之后,麥拉發(fā)覺自己沒有以前那么嗜睡了,“你呢,這幾天怎么樣?提案如何了?”
麥拉所說的提案,是久松慎也已經上交了七次,也被打回來了七次的提案。提案的內容是懇請政府允許逸沛爾公司在除卻公司域之外的地方培育實驗綠地,每次都被首長府以“沒有這個必要”為理由而駁回。
賽克托一號共和國的首長府由大主教、首長顧問巖本純及八大公司領導人組成。其中,賈奎爾、望月綾子、格雷和帕斯杰是核心參政員,負責與大主教和首長顧問共同決定和頒布所有法條和政令。其余四大公司領導人擁有提案權,但提案是否通過由核心參政員決定。作為非核心參政員之一的久松慎也是提案最積極的一個,但他百分之八十的提案都會被駁回。每次在大會上,只要他調出工作意念端中早已準備好的發(fā)言稿,都會引來巖本純的白眼——這個作為前島國首相的現(xiàn)首長顧問簡直可以被稱作是大主教的臉,他總要生動地把大主教不便表達的情緒全部展現(xiàn)在自己的面龐上。與其兩極相對的是環(huán)球公司的格雷和趣金公司的海耶斯,她們兩人每回都會用鼓勵的眼神看著自己,只不過海耶斯的眼神中比格雷多了一些抱歉,因為她和久松慎也一樣人微言輕——這也是海耶斯為何常在會上沉默不語。
“這次終于通過了?!本盟缮饕舱f著,麥拉剛要歡呼,卻見他搖了搖頭,“但是沒有用處,因為沒有一個公司愿意讓我們在它的公司域里實驗?!?/p>
麥拉的興奮勁冷卻了下來:“他們都還是在看主教大人的臉色?!?/p>
“主教大人和賈奎爾的臉色就是大會的風向標?!本盟缮饕灿行o奈地說道,“但也是不一個都沒有。海耶斯在會后聯(lián)系了我,說愿意讓我在趣金公司域實驗來著。但是你也知道,趣金公司域那片地是污染最嚴重的地,我們目前的技術還無法達到能在那里培育綠地的水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