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繼承公司后的這兩年來,格雷也逐漸明白了在賈奎爾身邊要少問些有的沒的,不然很容易勾出他的壞脾氣。格雷走前很希望能和賈奎爾擁吻,就如父母生前每天早上去工作前互相道別那般,但她都能料想到賈奎爾對此的表情和反應(yīng)。賈奎爾認為一切過于親密的感情都是人類的壞天性,是絕對理性的反面,是需要極力規(guī)避的。如果格雷敢和他吻別,他一定會厭惡地呵斥她。
我只是他用來泄欲的工具,和一名“伴侶”型仿生人沒什么區(qū)別。這個念頭涌上心間的時候,格雷嚇了一跳。她趕忙招了一輛去往夸利亞納公司域的滑翔車,希望在車升空的時候能將這個顧影自憐的想法留在地面上。
滑翔車才剛開始靠近夸利亞納公司域,便能聽見嘩嘩的水聲巨響。那是帕斯杰斥巨資修建的一座循環(huán)瀑布,水簾從有五層樓高的假山上傾斜而下,如同高高掛起的一方白色畫布,全息投影在瀑布上打出淺藍色的字母:aaliana
格雷都不用通過晶片尋找,便知道帕斯杰會在哪里。她操控滑翔車到假山背后的一方亭臺處,果不其然,帕斯杰正穿著紅黃相間的印花襯衫坐在一把藤椅上,面前的漂浮盤上放置著一杯點綴了菠蘿片的雞尾酒。他的腿上坐著一位穿著銀色比基尼的美女,身后還有個只穿三角泳褲的俊男在親吻他的耳垂。
滑翔車飛到了帕斯杰面前,他卻仍然閉著眼睛沒有察覺,那一對俊男美女也對格雷的到來置若罔聞。格雷無奈地通過晶片給帕斯杰發(fā)去信息:“瀑布太吵,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帕斯杰收到信息后迅速地睜開了眼睛,見格雷來,也沒覺得有多意外,而是招了招手讓滑翔車靠近點,他好上車。格雷看見他手臂的植入意念端上顯示著一副舊世界印象復(fù)興派的畫作,黃、藍、粉色的油彩畫著一只翩飛的胖乎乎的小天使??此綍r穿得俗套,藝術(shù)欣賞水平倒還可以,格雷暗暗想道。
滑翔車平移到了亭臺旁,瀑布的水滴飛濺到格雷的頭發(fā)上,她用袖子擦了擦。帕斯杰一手撐住滑翔車的邊緣,還未待車門打開,便一躍跨進了車內(nèi)。他沖那對男女打了個手勢,意思是不要離開,原地等待,然后便隨著格雷往他的辦公樓主樓滑翔而去。
“難得的好天氣,不能浪費?!贝俨悸曇綦x得遠點了之后,帕斯杰不問自答地解釋道。賽克塔拉城的宗旨雖然是“努力工作,更加用力地娛樂”,但是在每晚下班向織女祈禱前便如此娛樂還是不被鼓勵的。見格雷沒有搭話,帕斯杰有些心虛了,但還是強撐道:“你也應(yīng)該來加入我們,你還年輕,不該過這么無趣的生活?!?/p>
你那樣的生活就有趣了?真是只注重感官的動物。格雷只在心里冷笑,沒有回答他的話,公事公辦地說:“讓你配合城警調(diào)查,你卻在這里玩忽職守?!?/p>
“我還不夠配合嗎?我已經(jīng)派最信賴的手下去幫助他們了!”帕斯杰振振有詞,“我雖然看上去愛玩鬧,但反叛軍從我公司域入侵這件事情主教大人很看重,這點我還是拎得清的。”
“不是主教大人很看重,是這件事情本來就很嚴重?!备窭啄托牡丶m正他,卻引來了帕斯杰的一聲哂笑。格雷有些不滿他的態(tài)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帕斯杰看見格雷的眼神有如刀子般,這才稍稍坐直了身體,說:“遵命,一定好好配合調(diào)查!不過格雷小姐,也麻煩你和那些城警說說,加強警備就算了,但他們應(yīng)該管的是野蠻人,干嘛管我的員工?。课覀冎車椭挥邪⑴謇竭@一個適合徒步的地方,讓那些警衛(wèi)攪和的,我的員工都沒處鍛煉身體了!這可不好?!?/p>
格雷皺起眉頭:“阿佩拉山的大部分山體都在外城,你們本來就不該去,危險?!?/p>
“有什么危險的,我真不明白你們怕那些野蠻人干什么?!迸了菇芎吡艘宦?,“他們吃不到輻護q盾,身體本來就不行,腦子也愚蠢——花大價錢買我們的過濾水,其實喝的就是核污水都察覺不到。他們根本成不了氣候,你們這么折騰這點小事,真是浪費人力物力?!?/p>
“我還是建議,就算是賣給外城人的水,你也應(yīng)該老老實實地過濾。他們辛辛苦苦撿廢品才得以換一點過濾水和人工食物,你還虛假標識,賣給他們假的過濾水——”
“我的格雷小姐,你知道凈化核輻射要多少成本嗎!再說了,我也沒虛假標識啊。瓶子上寫的是過濾水,水確實是過濾水,只不過過濾的是固體雜質(zhì),不是核輻射罷了?!迸了菇荦b牙咧嘴地沖格雷眨眨眼,格雷看了板起了臉,一臉不悅。
“你不會是在同情野蠻人吧。”帕斯杰瞇起眼睛,“主教大人可不會喜歡你的這種想法的,賈奎爾先生也不會喜歡?!?/p>
格雷聞言心里一慌,但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故意用冷酷的語氣說道:“什么同情?我是怕他們早早地都死掉了,沒有人來撿廢品。沒人撿廢品,就沒有人能給我的公司供給原材料,我就沒辦法給量子公司交差,量子礦就無法生產(chǎn)。這么簡單的道理,還要我一字一句地給你說出來?”
“你放心,”帕斯杰無不譏諷地咧開嘴笑著,“就算是這些野蠻人都死光了,也會有新的野蠻人頂上。國安廳不是一直在從國外一船一船地送來新的野蠻人嗎?這個世界上想來賽克托生活的人,是永遠不會缺少的。”
格雷厭惡帕斯杰的油腔滑調(diào),將身子往一邊挪了挪,卻感覺到窗外有雨點飄了進來——難得的好天氣一下子便過去了,又下雨了。格雷看著窗外幾朵灰蒙蒙的云朵,心里泛起了嘀咕:那些被引進來的新的外城人,其中會不會有人逐漸意識到賽克托境內(nèi)的不公,而加入了造反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