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教授正在和客人談話,麻煩你先在金石軒稍等?!?/p>
“好的。”她嘴角抹著淡淡的笑意回復(fù)道。
蘇子堯教授在京大執(zhí)教二十余載,早已是名氣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铩V皇茄巯绿旌貎?,竟還有旁人專程往這兒來,這倒讓人心頭生出幾分好奇,不知這位客人究竟是何人。
室外猛地襲來一陣陰風(fēng),刮得人骨頭發(fā)疼。女人眼尾微微揚(yáng)著,像藏著一絲未說盡的情緒,潤澤的唇瓣抿成一條利落的線。
她步履匆匆地穿過這片凜冽,身影很快便停在了金石軒前。
檀香氤氳,古雅清幽。
屋里掛著金石拓片,堆著古籍函盒。古琴聲流水似的淌著。
左側(cè)休息區(qū)的酸枝木書架擺滿了善本。右側(cè)辦公區(qū)的會客桌旁,有兩人坐著在交談。
那便是蘇教授和那位客人吧。
她只能在軟沙發(fā)前坐下,安靜地在這里等待。
休息區(qū)的藏書浩如煙海,她在層層疊疊的典籍間穿梭時,竟尋到本關(guān)于秘色瓷研究的專著。
她自幼浸潤在陶瓷世家里,家族傳承數(shù)代的陶藝堆雕技藝,早已融入她的骨血。這樣的耳濡目染之下,讓她比誰都懂秘色瓷的金貴。
秘色瓷在晚唐成熟專供皇室與祭祀,只是這種高等級越窯青瓷在北宋逐漸衰落,最終消失。她需要潛心鉆研的,正是這失傳的獨(dú)特制作工藝。
秦汀薇沉浸于此書,指尖輕輕描摹著書頁上那些泛黃的線描圖——蓮花式碗、葵口盤、執(zhí)壺……。她仿佛能透過紙頁,觸摸到千年前越窯窯工指尖的玉體溫度。
—
花白鬢角的蘇教授端坐在會客桌的男人面前。
男人脊背挺得筆直,自帶威儀。
“宋總,你看這個怎么樣?”蘇教授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男人正垂首聽教授講著瓷器考據(jù),眉宇間凝著全副心神。他的手中一只小巧的青釉魚耳爐,指尖隔著手套,正輕輕拂拭瓷器上的紋路。
“……所以這些開片紋路,其實(shí)藏著祭祀的秘密?!?/p>
他剛要開口,眼角余光掃到旁邊的動靜,話頭頓住。
目光像被什么牽住似的,越過鏤空屏風(fēng),粘在那抹素色身影上。
姑娘垂著頭捧本書,身形纖瘦,單看側(cè)影就知是個美人。
烏亮長發(fā)松松挽在腦后,帶著蓬松的絨感,像要化的奶油。額角線條柔和,幾縷碎發(fā)貼在耳后,下頜收得正好,弧度不軟不硬,如白瓷盤緣那一道溫涼的轉(zhuǎn)折,勾勒出優(yōu)美的脖頸曲線。
“小宋?”蘇教授察覺了他瞬間的游離,出聲問道。
他的喉結(jié)輕輕動了動,方才還縈繞在耳邊的考據(jù),忽然就淡了下去。
“今日就到這兒吧。”男人抬手理了理衣襟,把瓷器裝好,“這個挺好的,我便先帶走了?!?/p>
蘇教授作罷,陪送他緩步走向門口。
“承蒙指教,今日叨擾太久了?!蹦腥宋⑽⒐恚曇糁t和溫潤。
蘇教授微笑頷首,抬手示意:“宋總客氣,隨時過府,老朽無不歡迎。”
客套話還沒散盡,那聲音打破了寂靜。秦汀薇本倚在軟沙發(fā)上看書,被這溫潤聲音一觸,睫毛輕輕顫了顫。那聽過的、有些模糊的對話聲,不知何時潛入意識的縫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