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說書人拿起板zi一拍,底xia靜了,他開kou講dao:“孤城落雪,nuan盞無朋,聽聽我這殘篇?!?/p>
左相裴清樾堪稱是大宋最風雅的臣相,連自詡風liu才zi的當朝天zi也對他頗為推崇。
喬家是制香篆的名家,但能被左相選中,為相府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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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夢
提供香篆仍是頭一遭,師父竟會將這么重要的任務交給剛剛入門沒有多久的鴻城,令沈書顏百思不得其解。
不得已,她便時時督促鴻城,讓她早些打出香篆,萬一不成,還來得及替換。
日子一日一日過去,鴻城終于再也拖不下去,才被書顏押著在香房里干活。
左相要的并不多,只需五十盤篆香在冬至宴會上使用,雖如此,尋桂坊卻不敢馬虎,起碼要做上數(shù)百盤,一部分給左相試香用,一部分備著急用。
左相府早就給撥了足夠的銀子,方子也是師父喬葉給定好了,香料也一早備好,喬葉因怕冷,一到冬天就跑去嶺南采沉香,把鋪子撂給兩個學徒,絲毫也不擔心,可見多么心大。
書顏準備好了打香篆的用具,將香爐、爐座、香匙、香篆、點香晶、香巾、香灰、整平晶放入香盤中,跪坐在一旁看著鴻城如何打香篆。
其實師父教的方法都是一樣的,奇就奇在每個人打出來的香篆不僅樣子不一樣,連香味也是千差萬別,取香,鋪香,打香,點香,無論哪一點小小的不同都會導致最后的結果大相徑庭。正因每個人制出的香篆大不同,師父說了讓鴻城一人承辦,書顏便不能幫忙,就雙手托腮看著鴻城獨自忙碌。
看著她的小手翻花蝴蝶似的忙得不亦樂乎,一舉一動似乎真有喬葉的風范,書顏不禁心下慚愧:莫非自己的確看錯了師妹,師父對她青眼有加并非毫無道理。
約莫做了一整天,鴻城就做了數(shù)十盤香篆,按照規(guī)定須先呈上去給左相品鑒,若無問題,便全部做完。
向晚時分,相府里派了人來取香篆,書顏將十數(shù)盤香篆包裝好,放進檀香木的盒子里,交與來人,還按照師父的囑咐,偷偷襄了不少銀子,站在門前看相府的馬車走遠了,這才算略略放下心來。
鴻城累了一天,晚上到頭呼呼大睡,書顏卻因心憂相府是否滿意香篆愁得睡不著。
一眼瞥見香案上還剩下半盤香篆,是鴻城第一次試打的時候未完成的失敗之作,心想到底師妹打的香是何種味道呢?莫如自己親自聞一下,感受一下效果。
書顏洗凈雙手,點燃了那半盤殘香。
若有若無的一縷煙,盤旋繚繞,合而復分,綿綿浮空,氤氳出一片翠云,一股淡薄的幽香縈繞在書顏的鼻端,那味道,像是一滴清露緩緩滑過芰荷,如夢中一只蝴蝶翩遷而至,扇動的雙翅舞出異香,泄露出它曾吻過繁花的秘密。
沈書顏一瞬間覺得困倦無比,竟伏案沉沉睡去。
夢中,她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地上鋪著一條長長的銀河,時有黃澄澄的月兒滑落其中,書顏好奇地將雙手伸進銀河想撈起那圓潤明亮的溏心月,哪知剛剛觸及,圓月倏爾散去,化作萬千流螢,消失在銀河深處。
一聲鶴唳驀然傳來,書顏抬頭見一只純白仙鶴自空中飄然落下,化作身穿白衣的男子,憑水而立,長袖逶迤如流云,隨風飄忽上下。
漫天星子似焰火瞬間燃起,湛然光明,書顏看到一風華絕代之人正與自己相視而笑。
她好似聽到一聲驚雷,掩耳不及,竟失了神。
書顏突然驚醒,半天才醒悟過來,剛才不過是一場夢境,鼻端縈繞的幽香此刻極淡薄,半盤殘香已然燃盡。書顏才驚覺面上已經(jīng)被淚水shi透。
沈書顏怔怔地看著鴻城,心中的驚詫莫可名狀。
鴻城如何制出這般神奇的香來。
那竟是仙焰落,凡間無此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