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地爐計劃已經正式開展了約莫兩個月。
焦橙色的火把光在三十七號地爐坑的底部搖晃,把潮濕的泥土腥氣和一種類似雨后青草的氣息攪和在一起。
林恩半跪在地,右手手掌平貼著剛被平整好的土地。
他臉色蒼白,額角的汗珠在火光下微微閃爍。精神力順著手臂,緩緩注入掌心下的黑暗。
一種只有他能看見的熒綠色光暈,以他的手掌為中心,如同呼吸般明滅著,向四周擴散。
被這光芒浸潤過的泥土,顏色肉眼可見地加深,從灰敗的泥土變成一種飽含生機的黑褐色。
他抽回手,那片土地上的微光便隱沒了下去。
林恩站起身,身體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眼前發(fā)黑。他立刻伸手扶住了身旁粗糙的坑壁,才沒有摔倒。
“大人,您沒事吧?”
一個粗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管家沃爾特站在不遠處,手里攥著一根磨得光滑的白蠟木計數棒。他本想在那排次數后面再添上一筆,但看到領主的樣子,握刀的手停在了半空。
“沒事?!绷侄鲾[擺手,呼吸有些急促,“只是有點脫力。三十七號坑,完成了?!?/p>
“完成了。”沃爾特重復了一遍,像是確認一個奇跡。
他低頭,用那把粗笨的小刀,在木棒末尾鄭重地刻下一道新的劃痕。
這一個半月來,整個領地就像一個巨大的蟻巢,所有人都被動員起來,熱火朝天地挖掘著大地。
希望,是一種比饑餓更可怕的傳染病。
這很好。但他的力量,依舊有極限。
他一天最多能【活化】兩個地爐的土壤。而領民們挖坑的速度,已經有些超過了他改良的速度。
隊伍,拉得太長了。
從地爐坑里爬出來,夜幕已經完全降臨。
天鵝絨般深藍色的夜空中,掛著一輪清冷的殘月。
骸骨園旁那間孤零零的石屋,窗戶里透出一點昏黃的燭光,在荒野中像一枚被遺落的琥珀。
林恩走向那點光。
赤鳶正坐在門口的石階上,擦拭著她那把沒有名字的長劍。
月光落在她身上,讓她蒼白的側臉有種不真實的質感。她的動作一絲不茍,仿佛在進行某種神圣的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