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從前見過許多次,姿態(tài)優(yōu)雅的鄭太太,掛在脖子上的翡翠成色很好,那是鄭寶悅十八歲那年所有演奏會的收入買來的。
鄭太太自有一套新的說辭,她說,“其實寶悅她生病了,她不想你看到她現(xiàn)在的樣子。”
顧寒聲回頭的時候,沒遮掩自己的怒氣,他的語氣已經很冷淡,“那就不必要見面了。”
這是什么意思?
鄭太太身子一歪,險些站不住,身邊的鄭先生說,“寒聲,不要賭氣,你們之間是多珍貴的緣分,悅兒這孩子離了你,以后叫她怎么辦呢?你是男人,應該包容她一些,我叫她快些回來見你,你們之間再有誤會好好說開就是了?!?/p>
“我們之間沒有誤會?!?/p>
顧寒聲上了車。他打開了那些文檔,177發(fā)完文檔,說“尾款現(xiàn)結的話,證明材料會馬上發(fā)到您郵箱?!?/p>
他轉了款項,對面發(fā)來第二個文檔。
“驚!青陽路白日出現(xiàn)綁架案件,女子被路人救出,衣衫不整!”
177說,“我查了最先發(fā)出來的那個媒體號,是黎氏旗下的工作室,平時關注的都是娛樂明星和豪門事件,唯獨這一次搶先發(fā)布了哪起事件,你說巧不巧,那天之后,李善儀的行蹤就能查到了。”
“前二十年李善儀一直刻意地避開所有鏡頭,到了二十歲之后,她卻再也不躲著了。”
如果她是早就知道有這一天呢?
她知道有一天,自己的臉會變成另一個人的這種設想讓顧寒聲覺得可笑。眼前卻浮現(xiàn)起李善儀的臉,她那樣的人??峙虏粣u做這種事情。余下的文字越發(fā)的簡練,到后面每個事件都變成短短的一句帶過。
他的目光凝在屏幕,冰冷的指尖克制著理智,下滑看完了所有文字。
車窗外的天越來越黑,司機問了幾次:“是否先就近回顧家一趟?”顧寒聲沒有聽到。車窗外的風聲打不到他們,而顧寒聲覺得耳朵里充斥著嘈雜的聲音,分不清是誰沉重的呼吸。
177做事憑借心情,他最后面附帶了一條免費的信息,是李善儀被人按在床上的一張照片,她被打得鼻青臉腫,死死瞪著那只壓著她的手。照片發(fā)生的時間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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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儀從外面鋪了防水布,撐在那堆材料上,天變得很快,黑壓壓的天幕,風雨欲來。
她收了晾曬的衣物,所有門窗關緊了,忽然轟隆一聲,閃電劃過天邊。
她巡視了一圈,上次叫顧闌補好的墻大概不會再滲水,她覺得有點焦躁不安,看到外面街道上一片死沉的寂靜。
李善儀有些害怕這樣的天氣,這讓她覺得,人很渺小。不知道誰掛在陽臺上的衣服被風吹走了,像失去方向的降落傘,吹遠了。
時間到了六點,她問謝小荷吃不吃小吊梨湯,謝小荷高高地舉起手:“我能吃兩碗!”
李善儀進了廚房,洗干凈梨子,手握著刀削皮,謝小荷撐著下巴,看她一樣樣做,剪開的銀耳像一朵朵小花,材料一樣樣放進了水里,小燉盅里放水。
謝小荷盯著,李善儀說,要煮沸之后再調成小火慢慢燜煮,然后她去做下一道菜,謝小荷盯著盯著,眼皮子又要打架了。窗戶外面被風砰砰吹打著,她想,顧先生應該不會再來了。
然后呢,善儀姐做的份量顯然是充裕一些的,她今天可以都吃了。她覺得挺開心,廚房被水汽燒得暖暖,謝小荷抿著嘴巴,好像是已經咂摸到了甜甜的吊梨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