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淅瀝,白霧蒸騰。
瞿清身上遍布著他留下的吻痕,卻沒有新的傷痕。他指尖撫上她被剪短的發(fā),眼眶泛紅地盯著她。她怔怔地望著他,仿佛才真正看清他的存在。
她慢慢地抬起手,指尖輕輕描摹著他的面頰,“方舟?!?/p>
“我在?!?/p>
“方舟?!?/p>
“我在?!?/p>
“你為什么在這里?”
“我想辦法離開了,”方舟扶著她的腰,給她涂上柑橘香的沐浴乳,輕輕吻在她的臉上,“胃不好,怎么還喝那么多酒?”
“我這里難受,”瞿清皺了皺鼻子,摸在自己的心口上,“很難受?!?/p>
“那清清跟我說,我要怎么做?”
一滴淚掉在他xiong前,瞿清低頭埋進他的頸窩,“想你回來陪我,可是又不想你回來,這里太危險了?!?/p>
“我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來?!?/p>
“我不敢給你打電話,也不想去別的地方,只能躲在這里,反正之前你說過,這里屬于我?!?/p>
方舟抱緊她的身體,聲音很?。骸澳阌袥]有受傷?”
瞿清反應有些遲緩,又搖了搖頭,“沒有。關雨柔來接我,我從化妝間逃走了?!?/p>
“關雨柔?”
“嗯。”
瞿清有些困倦,眼皮沉沉地垂下,卻始終緊緊攥著他的手,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清清,睡吧,你看起來好累?!?/p>
方舟拍了拍她的背,看著她一點點陷入睡眠,呼吸漸漸綿長均勻。他緊緊地盯著她泛著紅暈的臉,手指揉搓著她干燥的唇,替她擦干身體,小心翼翼地放進帳篷里柔軟的床墊上。
他替瞿清收拾好滿是酒漬的地板,撿起瞿清隨手放在自己書桌上的信封,一字一句地閱讀。
是張康和工廠的水費繳費單,還有一張檔案。
看起來,繳費人是一個瞿深手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而這幾份繳費單上,本該以工業(yè)用水計價,卻常年按照家庭用水的價格折算。
但即便是這樣,每年在這個廠房上花掉的水費,就已經是驚人的程度。
最后一張紙的背面,是關雨柔的字跡。她用鉛筆寫著:明晚見。
方舟沉默片刻,低頭鉆進帳篷,側躺在瞿清身旁,握住她胡亂抓握的手,抱緊她的身體,將溫暖傳遞給她。
所以她并不是真的想向瞿深妥協(xié),有人在她明面上置身險境時,成功悄悄替她撕開了瞿深秘密的一角。
他輕輕撥動她耳側的發(fā),親吻著她的額頭。
他慶幸,卻又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