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是小丞忌日。母親近期身體不好,無法前往祭掃,詢問你是否能返回美國給小丞掃墓。請盡快回復。
柏明川】
六十多個字的郵件,欒也看了足足五分鐘才扔下手機。
書桌上放著的煙盒,欒也抽出一支放進嘴里,點火的手有點發(fā)涼。
柏明川是故意的。
他拉黑了對方,柏明川可以用其他人,用柏父柏母,甚至公司的郵箱來發(fā)這封郵件。但他選擇了用柏明丞的郵箱。
他用柏明丞的郵箱,詢問欒也是否能回來給柏明丞掃墓。
這就是柏明川的性格。如果說柏明丞天生就熱烈燦爛到天真的地步,那柏明川完全相反,很多時候,周圍的人都很難揣測他在想什么。
有一次圣誕節(jié)假期,柏明丞還在。他和對方一起在院子里聊天,欒也忘記說到了什么,柏明丞大笑著伸手掐了一下欒也的臉。
雖然那個時間柏父柏母都已經休息了,但欒也還是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樓上。
兩位長輩不在,但柏明川站在他房間的陽臺,手里拿著一杯紅酒,面無表情地垂眼,居高臨下看著他們倆,不知道看了多久。
后來再見柏明川,就是在柏明丞葬禮。
柏明丞離開以后,欒也渾渾噩噩過了一段時間,不敢和柏父柏母見面,沒辦法去上課,更沒辦法回家。每次閉上眼,腦海里浮現的就是柏明丞血泊里的樣子。
柏明丞葬禮之后,欒也第一次zisha被送進醫(yī)院。脫離危險期以后欒也睜開眼,柏明川站在床邊看著他,還穿著西裝。
“不要做這種沒有意義,只能給別人添麻煩的事。”柏明川語氣冷淡。“還是你覺得如果小丞知道了,他會開心點。”
欒也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后和柏明川道歉。
當時他還不到20歲,根據醫(yī)生的要求,在柏明川的安排下,欒也住進了精神醫(yī)院。封閉的醫(yī)院環(huán)境和重度抑郁和焦慮讓欒也沒辦法工作,也切斷了和外界的所有交流。幾乎和外界所有的認知都來源于每一個月來看他一次的柏明川。
期間欒也發(fā)過幾次病,有過自殘和絕食行為,通常這個時候醫(yī)院通知的也是第一聯系人。柏明川會屈尊降貴來趟醫(yī)院,不問他原因,只是告訴他,柏父柏母因為柏明丞的死,身體已經大不如前。如果他非要這樣,不管是父母還是在天上的柏明丞,都沒有辦法安心。
從那個時候起,拿父母和柏明丞的名字來控制欒也的情緒,柏明川開始得心應手。
但當時的欒也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對。他在異國他鄉(xiāng)生病,舉目無親,柏家父母因為兒子的死并不愿意和他見面,以免徒增傷感。欒萍斷了聯系,學校辦理了退學。嚴格來說,那段時間他熟悉的只有每個月見一次的柏明川。
再后來,欒也出院,柏明川替他先支付了治病的所有賬單,出院以后他住的也是柏明川閑置的公寓。到后來開始工作,所有的攝影對接由柏明川安排人幫他對接。任何合作都要在對方手上過一遍,才能到欒也手里。
當年的欒也懷著對柏家的愧疚,對柏明川言聽計從。同時也是真心實意的盲目崇拜,且無比感激柏明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