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綠的指尖在他衣袖上停頓了一瞬,他分明看見鏡中少女耳尖飛紅,眼睫像受驚的蝴蝶般急促顫動。
紙鳶的指尖靈巧地穿過他的發(fā)絲,力道輕重得宜,發(fā)間很快挽起利落的玉冠,看不出半分情緒。
昨夜的動靜,想必早已傳遍東宮。
云昊輕咳一聲,目光落在紙鳶鏡中的倒影上:“胭脂何時離開的?”
“天蒙蒙亮就走了。”紙鳶的指尖拂過他耳后碎發(fā):“胭脂司主臨走前,特意叮囑奴婢別吵醒殿下?!?/p>
“給她送些靈米和用度過去?!痹脐豢粗R中自己耳尖的淡紅,索性直起身子:“告訴梅花嬤嬤,按貴妃的份例備著?!?/p>
昨晚皇祖母已經(jīng)說了,要封胭脂為貴妃。
紙鳶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輕聲應下。
她昨夜在回廊里撞見梅花嬤嬤時,老人便已提點過——如今苗胭脂在殿下心中的分量,以后萬不能怠慢。
桃紅柳綠交頭接耳的嘀咕聲突然消失,殿內(nèi)只剩銅盆里清水晃動的輕響。
“以后不必守到太晚?!痹脐豢粗巯碌那嘤埃Z氣放柔:“你們也該歇著。”
“伺候殿下是奴婢的本分?!奔堷S將玉冠上的珍珠串輕輕擺正:“何況殿下近日操勞,奴婢們守著些,心里才踏實。”她的聲音極輕,卻帶著固執(zhí)微笑。
云昊無奈失笑,目光忽然掃過窗外。
陽光正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磚上織出菱形的光斑。
他猛地想起昨夜草兒仰著臉盼他出宮的模樣,一拍大腿:“糟了,和草兒約了逛廟會!”
紙鳶被他突然的動作驚得后退半步,很快又恢復鎮(zhèn)定:“公主今早來過兩次,見殿下未起,便說午后再來?!?/p>
云昊望著窗外漸漸升高的日頭,忽如被驚雷劈中般猛然起身,錦被滑落至腳踝也渾然未覺。
昨夜草兒仰著小臉,眼巴巴盼著逛廟會的模樣在腦海中浮現(xiàn),出聲道:“險些誤了和草兒的約定!紙鳶,速去請公主過來,再告知裴鼎,無需安排護衛(wèi)隨駕!”
紙鳶正將鎏金冠冕穩(wěn)穩(wěn)置于妝奩,聞言指尖微頓,旋即轉(zhuǎn)身福身:“殿下,雖說京都表面太平,但市井魚龍混雜,陛下與太后向來憂心您的安危,若不帶親衛(wèi),恐……”
她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語氣卻如往常般恭謹。
云昊剛要開口反駁,話到嘴邊卻化作無聲嘆息。
以自己現(xiàn)在的修為哪需要什么護衛(wèi)。
可聽到紙鳶說話,倒也沒再拒絕,親衛(wèi)有親衛(wèi)的職責,宮里有宮里的規(guī)矩,不能讓他們?yōu)殡y。
“便依你所言?!痹脐徽苏屡郏骸安贿^無需大張旗鼓,讓他們著便服暗中隨行即可?!?/p>
他目光掃過銅鏡里紙鳶緊繃的肩線,忽而展眉輕笑:“瞧你這般欲言又止的模樣,莫不是還有事瞞著我?咱們相識多年,有話直說便是?!?/p>
紙鳶指尖絞著帕角,喉間滾動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