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里很安靜,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輕響,和孟昭歡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
他依舊覺得,在這里的每一刻都是浪費時間。
可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公主,此刻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一邊哭一邊乖乖喝著蓮子羹,心里某個角落似乎被輕輕蟄了一下。
很輕,輕得他幾乎以為是錯覺。
孟昭歡把最后一勺蓮子羹咽下去,把瓷碗往小幾上一推,發(fā)出“哐當”一聲輕響。
她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眼皮耷拉著,語氣里滿是傲嬌:“哼,也就那樣吧,比起御膳房的差遠了。
”裴寂起身將空碗收起來,看了眼她泛紅的眼角,沒接話。
“杵在這兒干嘛?”孟昭歡抬眼瞪他,“本宮要歇著了,你該干嘛干嘛去。
”“臣就在外間候著,殿下有事隨時吩咐。
”裴寂說完,捧著空碗轉身往外走,腳步放得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孟昭歡看著他的背影,氣得攥緊了手帕。
這人就跟塊石頭似的,又冷又硬,油鹽不進!她狠狠踹了腳邊的繡凳,繡凳“哐當”一聲撞在廊柱上,采苓連忙上前:“殿下,仔細傷著腳。
”“我沒事!”孟昭歡甩開她的手,走到窗邊往外看,裴寂正站在回廊下吩咐護衛(wèi)們什么,側臉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冷硬。
她咬著牙低聲道:“我就不信甩不掉他!”采苓心里一緊,壓低聲音:“殿下,您可千萬別再胡思亂想了,裴將軍看得緊……”“閉嘴!”孟昭歡回頭瞪她,眼神卻比剛才軟了幾分,“你忘了咱們說好的事?”采苓嘴唇哆嗦著,臉色發(fā)白:“可是殿下,那狗洞……”“那是咱們唯一的機會!”孟昭歡打斷她,聲音壓得更低,“再不動手,等父皇派來的嬤嬤們到了,就真沒機會了!”三天前她就跟采苓合計好了。
公主府西北角的雜院有個廢棄的狗洞,是當年府里老管家偷偷挖的,后來怕主子怪罪一直用石頭堵著,知道這事的人并不多。
昨天采苓借著打掃雜院的由頭去看過,石頭松動得很,夜里悄悄挪開就能鉆出去。
“可裴將軍……”采苓還是怕,“他武功那么好,萬一被發(fā)現了……”“他再厲害也是個人,總得睡覺吧?”孟昭歡眼里閃著狡黠的光,“夜里我讓小廚房給前院護衛(wèi)送的晚膳里多放些安神的藥材,量不大,不會傷著人,頂多讓他們昏沉些。
等半夜三更,咱們從雜院鉆出去,直奔南城門口,那兒有我早就備好的馬車,只要出了城,天高任鳥飛!”她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逃出牢籠的景象。
采苓看著她發(fā)亮的眼睛,終究還是狠了狠心:“那……奴婢這就去準備。
”“記住,千萬別露破綻。
”孟昭歡拍了拍她的手,“從現在起,我要讓那個姓裴的以為,我已經認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