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婉芝面色微變,道:“你說什么?什么故人?”
沈眉含笑道:“昔日的康橋八艷之首蘇小環(huán),謝大人一點都不記得了么?”
謝婉芝猛地將手中的茶盅一扣,厲聲道:“一派胡言!沈眉!開玩笑也該有個分寸,小環(huán)姊姊怎會嫁你為妻?她明明是……”
葉云舒從未見老師如此失態(tài),顯然吃了一驚,有些不知所措。沈眉卻打斷了謝婉芝的話:“逝者長已矣。大人一再盤問,沈某才不得不和盤托出。不論大人相信與否,蘇小環(huán)都是在下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嘆了口氣,“小環(huán)在世時,最不希望旁人論及她的出身,死后卻要我將她的尸骨燒化成灰,撒于康河之中?!?/p>
他頓了一頓,目光灼灼地看著謝婉芝:“謝大人,小環(huán)不止是救過你的性命,還救大人于風塵之中。若沒有蘇小環(huán),謝大人如何脫身樂籍?如何參加科考?如何得以金榜題名?又如何位列朝綱?謝大人方才質(zhì)問在下為何不念歐陽長雄的救命之恩,而謝大人又何曾顧念過蘇小環(huán)對你的再造之恩?”他的臉上露出嘲諷之色,“歐陽長雄對蘇小環(huán)始亂終棄,不仁不義甚矣。世人只記得歐陽長雄的豐功偉業(yè),又有誰替蘇小環(huán)鳴不平?就連謝大人當年,又何曾替小環(huán)說過一句公道話?”
謝婉芝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激動的情緒,緩緩道:“歐陽將軍與蘇小環(huán)之間的往事,我最清楚不過,你不必故意說這些來混淆視聽?!彼哪抗饴湓谏虮糖锏纳砩希屑毚蛄恐?,“你是蘇小環(huán)的兒子?”
沈碧秋道:“啟稟大人,家母不幸已仙逝多年,學生那時尚未記事,并沒有太多的印象?!?/p>
謝婉芝怔怔道:“難怪我看你覺得有些眼熟。我一直以為小環(huán)姊姊早在五羊城殉情而死,不想她竟然委身沈眉,還生下了兒子?!彼⑽⒖嘈?,“她不曾來找我,想必亦是恨著我了?”
沈碧秋道:“學生記憶之中,家母雖然體弱多病,卻溫和恬淡,并不曾有過怨懟之情?!?/p>
謝婉芝頷首道:“沈公子至純至孝,令堂在泉下自當欣慰?!?/p>
沈碧秋道:“百善孝為先,此乃天經(jīng)地義之事,學生畢生所為,便是叫母親大人含笑九泉?!彼止皇┝艘欢Y,“不知大人喚學生前來,有何吩咐?”
謝婉芝笑道:“聽聞前幾日岷王殿下曾到訪貴莊,還特意召見了公子,而皇長子又恰恰在此時失去了蹤跡,想來,甚為奇怪???”
沈碧秋道:“請大人恕罪。事關(guān)機密,學生不敢妄言。大人若有疑慮,可親自上奏岷王殿下。也請大人體諒學生的苦處,實在是王命難違?!?/p>
謝婉芝的面色一沉:“那么,沈公子認為,皇命和王命,哪個更為要緊?”
沈碧秋作揖道:“謝大人,您與家母亦算是故人,學生冒昧,喚大人一聲姨母?!彼L嘆一聲,“如今多事之秋,學生自忖身處風浪之口,自身難保,幸而多病之身,得以保全性命于南畝??上?,樹欲靜而風不止。岷王殿下權(quán)勢滔天,學生不敢違逆,亦不敢置沈氏一門于水火。自古忠孝不能兩全,若實在逼到急處,學生唯有舍身取義,于九泉之下,亦好向家母交待。”
謝婉芝一怔,沉吟道:“也罷。我且信你一回。你既然已經(jīng)看到如今時局不穩(wěn),自當明哲保身。莫要叫你母親在九泉之下亦不得安寧?!?/p>
沈碧秋正色道:“學生與家父愿意全力以赴,助大人早日尋到皇長子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