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晏之起身附和道:“在下也是有志氣的,只是見了宮主便丟了魂魄,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他抬起頭來一笑,“宮主神威蓋世,誰在您面前都是要摧眉折腰,至于志氣什么的,更是不值一提了?!?/p>
楊瓊看著他的笑容怔怔發(fā)呆。良久,深嘆了一口氣,道:“宴之,你可想練武?”
何晏之一愣,道:“自然是喜歡的?!?/p>
“喜歡便好。”楊瓊的神色柔和下來,連聲音都透著幾分溫柔,“你若喜歡,我可以教你?!?/p>
楊瓊果真是言出必行。
次日,他便開始教何晏之習武。
何晏之起初以為楊瓊只是一時的心血來潮。既然楊瓊想試試做師父的樂趣,他自然要認真扮演一個好學的徒弟。況且,他本就是唱戲的武生,拳腳功夫有些底子,只不過不曾正兒八經(jīng)地練過武術,更沒有修煉過內(nèi)功。
但是,他很快發(fā)現(xiàn),楊瓊并非是一時興起,而是極為認真地開始傳授他九陽宮的內(nèi)功心法。
何晏之有些懵了,不知道楊瓊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不過,何晏之心里明白,這一切對于楊瓊而言,只是一場戲文。他何晏之不過是一個影子,一個戴著名叫沈碧秋的面具的角兒,他要好好配合楊瓊,把假戲做成真情,取悅了這位九陽宮主,他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楊瓊本就是個刻板執(zhí)拗的人,教起徒弟來自然更加嚴苛。一招一式,每一句心法,都不許有半點差錯。除卻武功,楊瓊還逼著何晏之每天練字作畫彈琴。何晏之自從住進楊瓊的水榭,就必須按著楊瓊規(guī)定的時辰起居,永遠只能穿白色鑲金線的湖紗長衫,頭上要別白玉簪子,佩戴青色的儒巾。何晏之覺得自己差不多要被楊瓊給生生逼瘋了。如果說,以前的生活,只是禁臠,那么,如今的生活則是□□,不但出入沒有自由,便是這個腦子也要不是他的了。
楊瓊還拿出一疊發(fā)黃的詩稿文鈔讓何晏之臨摹。
那疊文稿被疊得整整齊齊,連一個卷角都沒有??梢姡菞瞽傉洳亓硕嗄甑男膼壑?。這些文稿的年頭卻是有些長久了,從甲子年一直到辛未年,應該是陸陸續(xù)續(xù)收集起來的。文稿的主人字寫得極為漂亮,一手蠅頭小楷娟秀而透著英氣,行草則如行云流水,瀟灑自如,詩文更是字字如珠璣,遣詞造句無一不精,無不叫人心生贊嘆。
何晏之心中隱隱已知道這個人是誰。能讓楊瓊如此珍愛,想必這世間只能有一人。直到他翻到文稿中夾著的一封舊信,他才徹底確定了心中的猜測。
信的開頭寫著:子修如晤。信的最后則寫著:碧秋頓首。
果然是沈碧秋。
何晏之終于明白過來了。
楊瓊之所以這樣兢兢業(yè)業(yè)地傳授自己武功,還逼著自己練字作畫,是在照著那個模子一點一點地調教自己。他要讓自己成為這個世界的第二個沈碧秋,不論是長相還是情趣,甚至日常的習慣、筆跡談吐、武功招式都要與之如出一轍。
何晏之苦笑。
他自小便長在戲班,隨著班主漂泊天涯,演了十幾年的戲文,只是眼下這場戲卻著實是最難演的。
演一個膈應人的角色,還要日日夜夜地入戲,還分毫不能出差錯。
何晏之覺得自己在水榭的每一天都是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