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石頭灘上此刻到處都是席地坐在地上的士兵。西谷連駢的軍隊終于在黎明時分退后了三里,戰(zhàn)事暫停,這對于羅軍來說簡直是一線生機(jī)。一列列的士兵列隊修整,兵器一排排地放在地上,血腥之味卻久久不能散去。
羅必武帶著幾個副官一路走來,不時安慰受傷的將士。他眉頭緊鎖,神色依然沉重,一邊走,一邊詢問著軍中的軍需和配給,臉色卻越發(fā)地凝重了。身旁的一個副官道:“想不到那兩個戲子的性命倒還真的有用,竟能威脅西谷連駢退兵三里,看來確實(shí)是皇長子的內(nèi)寵無疑了。”他的語氣頗有一些不屑,“皇長子為了兩個伶人就可以勒令西谷連駢退兵,可見也是昏庸之輩?!彼挥傻霉笮ζ饋?,“這位西谷大人心高氣傲,卻被這樣的草包耍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也真正是可笑!想必他心里也窩火得很哪!”
羅必武一擺手:“不可小覷了楊瓊,他畢竟是歐陽長雄的兒子。從來虎父無犬子,他若是沒有些手段,西谷連駢又怎會俯首稱臣?”他微微沉吟,“不過,岷王殿下的影子營傳來的情報果真是不假,想不到,這個小戲子倒成了西谷連駢的軟肋?!?/p>
又有一個副官道:“岷王殿下雖然派了影子營的前鋒來,但皇長子卻稱自己是奉了陛下的口諭,如今我們孤軍奮戰(zhàn)而孤立無援,將軍還是要想好退路才是啊。”
羅必武低聲道:“此事看來關(guān)系到皇嗣,非同小可。然而,我們已經(jīng)同皇長子交上了火,如今便只能轉(zhuǎn)而投向大院君了。但是,岷王的援軍遲遲不來,想必是京中可能有變。我們只能先固守城南,一切等影子營的消息來了,再做下一步的打算?!彼旋X道:“但是無論如何,我們不能讓田侯死得不明不白!”他轉(zhuǎn)而又道,“宇文建德如今怎樣?”
身后有人答道:“他依舊每日來營中,態(tài)度倒是依舊誠懇?!蹦歉惫倜嫔嫌辛嗽尞愔皩④婋y道真的有意同西屯結(jié)盟?”
羅必武冷笑道:“所謂狡兔三窟。赫連哲木朗既然派了宇文建德前來游說,對我們而言,未必不是好事?!彼[著眼睛,手指輕輕捻著唇邊的髭須,“那是咱們最后的退路,若到了萬不得已之時,咱們就帶著兄弟們?nèi)ゴ笮『疹D,赫連博格也罷,赫連哲木朗也罷,在明面上,陛下定不會給他們難堪?!彼俸俚匦α似饋恚拔易冯S田侯鎮(zhèn)守西北多年,對于陛下對待漠北諸族的心思最清楚不過了。陛下的做法便是綏靖安撫,只要赫連各部依舊稱臣,她就會對他們睜一眼閉一眼,如此,倒成了咱們難得的庇佑之所。官家為了西北的安定,是絕不會同赫連氏翻臉的。”
正說著話,有一個士官小跑著上來,拱手道:“稟告將軍,五營六營的糧餉不足,已經(jīng)有人為了搶糧打起來了。”
羅必武聽了勃然大怒,厲聲道:“帶頭鬧事的人呢?”
那士官被嚇得不輕,愣愣道:“抓……抓起來了……”
羅必武吼道:“軍法處置!”他面色鐵青,“竟敢擾亂軍心,立即拉出去杖斃!”
身旁的一個副官道:“將軍息怒,不過咱們的糧餉確實(shí)是不夠啊?!?/p>
羅必武沉著臉道:“那就先把鬧事的那幾個人斬了,然后煮了分給五營六營充做糧餉?!彼欀迹值?,“城頭上不是還有幾個俘虜嗎?就這么死了也浪費(fèi),一起煮了便是。還有刑房里關(guān)著的那些,每天都斬幾個,也能支撐一段時日了?!?/p>
士官俯首領(lǐng)命,又怔怔道:“那么,城頭角樓里關(guān)著的那兩個人呢?也一起殺了煮了嗎?”
羅必武擺手道:“那兩個戲子還有些用處,先留著?!?/p>
身側(cè)有一位副官道:“既然如此,將軍倒不如試試,拿那兩人的性命要挾,讓西谷連駢退出陳州城?”
羅必武沉吟道:“他們畢竟只是楊瓊寵幸的伶人,若是漫天要價,反而不美。楊瓊也未必會答應(yīng),到時咱們就被動了。”他冷笑道,“倒不如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干耗著,磨盡了西谷連駢的銳氣,我們就有機(jī)可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