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軍司馬衛(wèi)長纓節(jié)下,有一位一父同出的嫡幼妹,年方十六,正在弘文館進學,性情敦厚周慎。
衛(wèi)節(jié)下曾祖乃開國功勛,衛(wèi)氏雖非頂級門閥,卻也是累世將門,忠勇傳家,根基深厚,家風清正端肅。
其幼妹人品端方,前途可期。
”她頓了頓,“衛(wèi)家老宗主,與我外祖母當年,亦有些袍澤舊誼。
”“若玉之弟弟能得此良緣,”裴照野輕聲一笑,聲音放得更緩,仔細數(shù)出其中良處,“一則終身有靠,得配淑女,琴瑟和鳴;二則,衛(wèi)氏乃軍中武勛,深得圣心。
姨母若與衛(wèi)氏結為姻親,日后在宗族之中,乃至西京城內(nèi),何人還敢因舊事輕慢于您?敏之妹妹有盧家郎君規(guī)勸,又有衛(wèi)家這門貴親撐腰,只要安分守己,循規(guī)蹈矩,前路自然坦蕩。
”一子落,滿盤皆活。
裴清漣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洪流將自己徹底淹沒,女兒的高門貴婿,男兒的良緣佳配,自身在家族中地位的躍升……裴照野拋出的誘餌,精準地砸在她軟肋上,她根本沒有選擇的余地,崔氏能給她的,不過是些微末的好處和隨時可能被舍棄的恐懼。
而裴照野給的,是實打?qū)嵉墓饷髑俺?,通天大道,是子孫后代的倚仗。
代價,僅僅是管好家中那個不爭氣的女郎。
裴清漣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猛地站起身,因動作太急,繡墩被連帶著晃了一下。
她走到裴照野輪椅前,深深彎下腰,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行了一個觸地大禮,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賢姪……不,主母!主母大恩,沒齒難忘!敏之那孽障,我在此立誓,定將她鎖在家中,請家法,嚴加看管,若她再敢生事,踏出家門半步惹是生非,不用盧氏動手,我、我親自打斷她的腿,替主母收拾這個不肖女!至于玉之的婚事,全憑主母做主,我等一家日后唯主母之命是從,絕無二心!”她抬起頭,臉上涕淚交加,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絲豁出去的狠厲。
裴照野平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翻騰過去各seqing緒,或激動、或感激、亦或恐懼,終沉淀為一種孤注一擲的臣服。
那深潭般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滿意。
她微微抬手,虛扶一下,聲音清泠倦?。骸耙棠秆灾亓?。
都是一家人,守望相助,同氣連枝,理所應當。
敏之妹妹那里,管教需嚴,但亦不必過于苛責,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即可,莫傷了母女情分。
如有必要,我會為她擇一位嚴師,從旁協(xié)助,導其向善。
至于盧氏與衛(wèi)氏那邊,待堂妹心性有所進益,堂弟親事有了眉目,我自會安排。
”“是,是。
主母思慮周全,我明白,我明白。
”裴清漣連連應聲,掙扎爬起,展袖胡亂擦去臉上的淚水,又是激動又是后怕,心xiong中百感交集。
“嗯,”裴照野輕輕頷首,目光掠過小幾上那兩份綢緞莊子的地契,語氣平淡地吩咐,“青梧,將前日楚王殿下賜下那些蜀錦、吳綾,各取二十匹來,給五姨母帶回去。
”“這、這太貴重了,實在不敢當……”裴清漣一頓,下意識就要推辭。